一家六个女人的婚姻（二十二）

我大姐成了县长的儿媳妇，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其中的好处 ，但是吃了一个香蕉之后，发现好处远远大于我们的想象。

首先是有人来找我娘拉呱了。我娘来到县城之后，很长时间都没有伙伴，出门赶集买菜压豆饼，都是一个人独行。

现在慢慢的，大院里的大妈阿姨有事没事的就来找我娘拉呱，要么约着一起去赶集，一起压豆饼。

我娘以前还担心融不进去，现在却发现这些大妈阿姨都很热情，有的还来给送点青菜，送点乡下亲戚给的地里出土的东西。

我娘慢慢地也不孤单了，甚至还交上了几个和她处境差不多的家庭主妇，只是与对有工作的女人，我娘还有深深的戒备心。

隔壁院子里有个李婶，在科协上班，以前见到我娘爱搭不理，自从我大姐嫁给秦峰，每次老远就和我娘打招呼。

但有一天早上，我娘去东边的公共厕所，恰巧遇见李婶，不知经历了什么，回来气鼓鼓的，一连好几天不开心。

周日，姐姐们回家，大姐和秦峰也回来了。

我娘把一条红秋裤递到我大姐手里，说，“你给我这条秋裤，我不能穿，还给你吧。”

“娘，你穿吧，这条我穿着有点瘦，送给你了。”大姐说。

“我可穿不起，我是乡下来的，穿这红色让人笑话。”我娘脸拉得老长，说。

“谁笑话呀？你穿在里面，又不是穿在外面，没人看见。”大姐说。

“我那天上厕所，遇见科协那个老李，她就笑话我，她指着秋裤说，呦，你穿了一条大红的秋裤吗？我说，哪是大红，不是大红。她说，不是大红也是二红。你说气人不？”

秦峰忍不住噗嗤笑了，说，“妈，你管她说什么，她爱说什么红就什么红，你穿着暖和就行，管她呢。”

我大姐则说，“娘，你要是不穿，就给二凤她们吧，我还有秋裤，穿不着。”

我二姐摇头说，“我不要秋裤，秋裤穿里面就是缝缝补补也没事，大姐，你要是想给，把你那条浅蓝色的喇叭裤送给我。”

“那条裤子可是崭新的呢，你可是识货。”

“你现在是县长的儿媳妇，还差那么一条裤子？真小气！”

听了二姐的话，秦峰在一边插话道，“对了，阿姨前段时间换季找出来一些不穿的衣服，我看二凤三凤她们都能穿，下次来给带来。”

我娘张张嘴，想要说什么，可是二姐她们都高兴地喊起来，“太好了！正好换季没有衣服穿。”

下午，秦峰就提来一个小紫花的大包袱，姐姐们一拥而上，打开包袱 里面露出花花绿绿的女式服装。

二姐三姐包括四姐，甚至我娘，都在里面搜寻着适合自己的衣服，只有我和五姐身材太瘦小，只有眼馋的份。

姐姐们各自找到合适的衣服，就像我和五姐承诺，她们会把不穿的衣服送回来，让娘改一下，给我们穿。

这次以后，姜珠有不穿的衣服就让我姐捎回家。

大姐结婚竟然解决了全家穿衣问题。而我们的日子也肉眼可见的变好起来。

我爹虽然表面上见到大姐和秦峰还是冷着脸，但也不像以前充满敌意。

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。大姐婚后不到三个月，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，知了在树上拼命的叫个不停。

我娘在院子大槐树的阴凉地里铺了一个凉席，我和四姐五姐还有郭晓刚在凉席上滚来滚去地玩。

我娘则坐在屋门口扇一会蒲扇，糊一会火柴盒。

我爹和郭大爷高叔都上班没回家，整个院子充满了平和与欢乐。

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声音由院及近，很快就来到院墙外，随机闪过来一个仓惶的人影，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，急切又慌张的声音就响起来，“嫂子！嫂子！我是韩主任办公室的小李，不好了！不好了！……韩主任刚才接到医院电话，你家金凤服药自杀了！”

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听见自杀这个词。

我正在惶恐间，只见我娘像一个棉花袋子摇摇晃晃倚着门框倒下来。

“嫂子！嫂子！”小李上前扶起我娘。

我们顿时慌做一团，顾不上穿鞋，连滚带爬，扑在我娘身上喊，“娘！娘！”

“娘！你醒醒！你醒醒啊！”

“娘！娘！你别死啊！”

小李则在一边对着我娘又是掐人中，又是扑打胸口，脸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掉到土里，砸起一个个小土坑。

终于我娘悠悠醒来，她瞪着无望又迷茫的眼睛，脸上的皱纹看上去好像更深更厚了，她努力张大嘴，发出微弱的声音，“金凤，她，她怎么了？”

“嫂子，我和你说实话，你可得挺住。”小李说。

“我，我没事，你说……”

“金凤自杀了……”

小李的话还没说完，我娘身子一震，人又差一点挺过去。

“现在还在抢救，还，还没……”小李急忙说，“韩主任接了电话就去医院了，他让我通知你去医院。”

我娘听了，立即咕噜爬起来，“我，我这就去，要带什么吗？”

“应该不需要带，你先过去吧。”小李说。

我娘咽了一大口唾沫，点点头说，“好！我这就走。”

我娘说着就迈开腿，但又转身对我们说，“你们在家看见，谁也不许乱跑，听见了吗？”

我们都一脸凝重地点点头。

我娘来到医院时，大姐已经在救护室里抢救了，救护室的门紧紧关闭，外面走廊上空荡荡的，只有我爹一个人坐在走廊里的排椅上。

我娘快速的跑步声惊醒了一直垂头静坐的我爹，他抬起头那一刻，仿佛一下子衰老了许多。

“金凤呢？金凤呢？”我娘绝望地问。

“在里面呢。”我爹示意了一下急救室说道。

“她，没事吧？还活不活？”

“不知道，医生在抢救。”两大滴泪水从我爹的眼眶中滚落，顺着皱纹的纹路缓缓流下来。

我娘一屁股坐在排椅上，大口喘气，“怎么会这样？是自杀？金凤怎么会自杀？”

“我说过嫁给秦峰会出人命的！”

听了我爹的话，我娘这一次没有反驳，她只觉得浑身阵阵发冷，虽然是夏天，可是阵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一直冲到头顶。
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，我娘喃喃说道，“金凤这个孩子太倔了，她不听人劝啊。”

“你也没怎么劝啊！你不是觉得找个县长当亲家脸上有光吗？现在好了，全县城都知道咱家金凤因为秦峰自杀了！”

“你怎么又怨我？金凤的脾气你还不知道？她认准的事，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
“还不是有你支持？早知道把孩子的命都搭上了，还不如和她断绝关系！”

“你怎么知道是因为秦峰？也许不是呢……”我娘有些胆怯地说。

“她都写遗书了，秦峰狗改不了吃屎 还和鞠艳艳有勾搭，被她发现了，她才寻短见的。”我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说道。

“这孩子傻啊？就因为这就自杀？你们老韩家一个个的死心眼，这有什么好死的？好死不如赖活着！要是我，我……”我娘气得说不出话。

我爹轻蔑地看了她一眼，走到走廊另一侧的排椅上坐下来。

这时，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，秦峰和姜珠一前一后从昏暗的走廊另一头缓缓走过来。

他垂着头来到我爹和我娘的旁边，喊了一声，“爸，妈……”

“谁是你爸，谁是你妈？”我爹气得攥紧了拳头，“结婚之前你怎么玩都行，你这都结婚了，金凤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我和你没完……”

我爹的话音刚落，姜珠说，“哎呦，老韩，你可别这么说，秦峰和金凤两个人好着呢。”

“两个人好，金凤还会喝药？”

“哎呀，金凤这孩子心思细……”

“照你的意思，金凤喝药与秦峰无关？”我爹气得额头上跳出青筋。

这时，急救室的门被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