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理想型,不是明星就好。而他,是最年轻大满贯影帝,红遍全球
第1章
七月初的云城大学略显冷清。
平时制造热闹的主力军都在考试,而老师也大部分在监考,小部分在批改试卷。
还有极个别——正坐在校长办公室,接受校长突然的关心。
“赵老师啊,今天我找你来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,就是想问问你,之前我和你提过几次的那个综艺节目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办公桌前,校长笑容满面,一边亲切询问,一边亲自泡茶。
殊不知低头的瞬间,自己那颗寸草不生的脑袋一直反射出一道锃亮的光,晃得坐在对面的赵慕予短暂失去了光明。
好在她意志顽强,忍住没眨一下眼,在校长抬头的时候,淡定道:“考虑好了。”
校长“哦”了一声,把泡好的茶推过去,却没问她考虑的结果,而是自说自话:“其实吧,我也去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。首先,星云卫视这个平台就不用说了,当之无愧的业界老大哥,这些年出了多少的爆款综艺啊,连我这个老头儿都看过好几档。其次,这次他们打算推出的是一档普通人和明星假想恋爱的综艺,你不觉得这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吗?”
言外之意——平台很好,节目也很好,你要是拒绝了,那就是你不好了。
看出校长并不在意她的想法后,赵慕予把快要脱口而出的“不觉得”换成一个微笑,代替回答。
接下来她也不打算再说一个字,专心对校长的发言进行中译中。
“你听我给你分析啊,要是你在现实里谈恋爱,不知道会遇见多少糟心事,可在节目里谈恋爱不一样。为了给观众呈现出恋爱中的美好,你只会体验到爱情的甜蜜,而不会经历痛苦,多划算啊!再说了,你参加节目,不仅可以增加自己的收入,还可以提高咱们学校的知名度,到时候年底考核也是个很好的加分项,简直就是一件三全其美的大好事!”
——你听我给你瞎扯啊,参加节目不是重点,最重要的是靠这个节目把学校品牌打响,到时候我平步青云,还能提携提携你。
“反正节目九月底才开拍,还有好几个月呢,你可以再好好考虑考虑,不着急做决定。”
——在这几个月里,我有的是五花八门的手段给你做思想工作。
“赵老师?”
——不说话是害怕了吧。
“……赵老师?”
——还是你压根儿就没听我说话。
在第三声“赵老师”出现之前,赵慕予及时回过神。
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校长的身上,一副认真聆听教导并且进行了深刻思考的模样,认tຊ同道:“唐校,我觉得您分析得非常有道理。”
校长一听,脸上终于露出了“你这样想就对了”的欣慰笑容。
可下一秒,他又见赵慕予叹了一口气,为难道:“不过,我男朋友应该不会同意我参加。”
“……男、男朋友?!”校长吹茶沫的嘴猛地顿住,眼睛瞪得像铜铃,“你有男朋友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赵慕予想也没想,张口就来:“上周三晚上八点二十六分。”
“……”
记得这么清楚,看来确实刚确定恋爱关系。
校长瘫靠在椅背上,捋了捋头顶仅剩的那两根毛,好一会儿也没能从错失平步青云良机的悲痛里缓过来,心如死灰道:“行,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赵慕予一秒没耽误,马上起身。
直到走到楼梯口,她才解放一直被压抑的嘴角,脚步轻快地下楼。
谁知一只脚刚踩上台阶,身后传来一声“木鱼”。
闻声,赵慕予停下脚步,回头一看,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点。
叫住她的是和她同一个英语组的许可。
两年前,她们一起入职云城大学,一起参加新人培训,一起经历了为课外比赛而熬的无数个大夜,最后成为了职场上难得的真朋友。
许可很少见赵慕予笑得这么开心,忍不住调侃:“哟,稀奇啊,你居然还能笑着从唐老鸭的办公室走出来。他又来怂恿你上那综艺了吧。这都第几次了,他怎么还没死心呢。”
赵慕予被综艺邀请的事在云城大学不算秘密。
而这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。
四月初,她去经管学院代了几天课,结果被班里学生拍下来发到了社交平台上,一夜之间火遍全网,#高校英语老师神仙颜值#相关词条直接在各个平台的热搜高位上挂了一整天。
从那之后,云城大学每日人流量直逼热门景点。
不光本校学生,不少外校的也都跑来听她的课。没过多久,各大电视台和经纪公司的人也找上门,纷纷向她抛出橄榄枝,想和她签约。
直到临近期末,这股热潮才稍微消褪一点。
赵慕予听出许可这是在替她鸣不平,笑容里多了一丝得意,回道:“这次应该彻底死心了。”
“哦?”许可被吊足胃口,“这次你编了个什么绝佳理由?”
“——男朋友不同意。”
还真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。
许可竖起大拇指,由衷佩服道:“不愧是你,狠起来连自己的谣都造!”
赵慕予嘴角上翘,没有谦虚,大方地收下了这份夸奖。
许可见状,不禁再次感叹,她确实长了一张很值得上热搜的脸。
不是多么明艳照人的五官,但透骨的清丽赋予了她独一份的清冷感,像夏日的凉白开,初冬的山雪,哪怕只调和进去一点点色彩,也令人移不开眼。
比如她此刻的笑。
可是,走出办公楼后,这个不常见的表情在赵慕予的脸上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更罕见的烦闷。
许可一阵奇怪,正想问问她怎么又不笑了,却先听她心气不顺地问道:“为什么哪儿都有他。”
“他?”许可没听懂,顺着赵慕予的视线看过去。
本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已经结束。
不远处的便利店外大排长龙,但不是为了买东西,而是为了和门口一比一还原的代言人形立牌拍照打卡。
阴天光线灰暗,却不损立牌半分光彩。
那张脸依旧眉骨立体,眼睛深邃,可以用漂亮来形容,偏偏气质又是疏冷锋利的,好在有那一点鼻尖痣,将他身上那股强烈的攻击性中和成了恰到好处的性感,成了他的代名词。
是江舟池。
弄明白赵慕予的疑惑后,许可好笑道:“没想到咱们赵老师还有傻得可爱的时候啊,还能为什么,当然是因为他红啊。”
“红”不等于“顶流”。
如今“流量”一词已经算不上褒义。因为在被粉丝捧上神坛的那一刻起,也意味着从此以后受制于粉丝,成为一言一行都必须符合他们要求的木头人。
但江舟池不一样。
他真实鲜活,会骑着重机去片场,会一个人坐地铁赶通告,会在拍完戏后神隐一段时间,再在某一个清晨,出其不意地打开直播,安安静静地陪大家看一场冬至的日出。
在十七岁出道的十年时间里,他单打独斗,靠着自己,一步一步,不急不躁地走到大众的面前,成为了当下国民度最高的青年男演员。
就算没有动不动就转发评论点赞破百万的漂亮数据,众人也无法否认他拥有不容置疑的实力和最强路人盘。
这些路人不懂饭圈那一套,只会在他每次有新作品上映的时候,无条件冲一波,帮他创下一个又一个票房神话和高收视率。
许可就是其中之一,身边的朋友也是如此,所以她有些意外赵慕予的反应,问道:“怎么,你不喜欢江舟池?”
“嗯。”赵慕予很坦诚,“不喜欢。”
许可更意外了,还以为赵慕予和江舟池同为桐市人,甚至同读一所高中,多少会对他这个学长有点滤镜。
但她没有追问原因,反而祝贺道:“那恭喜你啊,今天没有伤心太平洋。不像我的朋友圈,都快被眼泪淹死了。不管男女全在哭,就因为今天早上爆出来的他和舒芷的绯闻。”
一听这话,赵慕予转过头,看着许可,表情真挚道:“那你的朋友圈一个月得淹死好几回吧。”
“……哈哈。”许可干笑了两声,掩饰尴尬。
木鱼这人什么都好,就是嘴巴毒了点。
就像江舟池,什么都好,除了隔三差五就传出绯闻这一点。
本来许可还想和赵慕予聊聊江舟池今天正好去客串舒芷电影的事,见状,果断换了一个话题:“去吃饭吗?”
“你先去吧。”赵慕予晃了晃手里借来的钥匙,“我得去找找我的饭卡,不知道是不是上周借羽毛球拍的时候落器材室了。”
操场旁的器材室三间连在一起。
赵慕予独自前往,在第一间寻找无果后,继续朝里走。
假期断电的器材室本就昏暗,外墙上的爬山虎又连成一片,把阴天匮乏的光线过滤得聊胜于无。
目之所及,是一室闷热潮湿的绿。
复古的色调营造出时空错位感,赵慕予一时恍惚,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小城夏天。
她站在同样闷热潮湿的狭小空间里,背抵着薄薄的门板。
门后是同学们的吵闹声。
身前是笑意未抵眼底的少年。
十几分钟前,他还是在国旗下演讲的优秀学生代表,门一关,就变成了一只坏到骨子里的狐狸,在捏碎她的手腕之前,又拉到唇边,一边低头亲吻被其他人碰过的地方,一边用委屈的语调,埋怨她:“慕慕,你为什么又惹我生气。”
她不愿意看他,视线却又不受控地落在他鼻尖那颗淡色的痣上。
……
赵慕予猛地闭上眼,强制性将自己拽回现实,却意外听见一阵其他动静。
她一愣,睁开眼,这才发现原来器材室里不止她一人。
房间另一头,有个男人身形懒散地靠着墙,脸被一排排的铁架挡住,只看得见宽大的卫衣领口处露出一截冷白,隐隐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。
他一手插兜,另一只手夹着烟,垂在身侧,在身前女人踮脚靠近他的喉结时,偏过头,俯身靠在女人耳边,也不知道说了什么,引得女人娇笑连连。
赵慕予看得直摇头,打算换个时间再来。
然而这时男人似是有所察觉,忽地抬起眼,朝她看来。
目光交汇的瞬间,赵慕予身子微僵,还以为自己仍陷在刚才那段回忆里。
可很快,她又清醒过来。
因为眼前的男人早已褪去那年夏天的青涩,变成了便利店门口那块人形立牌的模样。
他不受干扰,直勾勾看她的同时,温柔轻抚女人的长发,神情却是背道而驰的冰凉,语气轻缓道:“宝贝,你怎么没有告诉我,你喜欢有人看着我们做。”
第2章
对于现场观看江舟池拍摄这件事,赵慕予并不陌生。
第一次是在高一。
那一年的除夕夜,她提着年夜饭,独自从桐市坐大巴车去到陌生的乌城,想给他一个惊喜,结果到了片场一直联系不上经纪人,只好先在约定地点等着。
到了后半夜,经纪人才回她消息。
她醒了醒瞌睡,做好准备和经纪人碰头,却看见了刚结束连轴拍摄的他,穿着单薄的戏服,顶着一身风雪,即使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依然会用力地抱住她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。
在一片昏暗中,两个人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彼此,如同一场无声对峙。
好在沉默不算漫长。
喇叭里很快响起导演的声音。
——“咔!”
头顶白炽灯应声亮起。
上一秒的旖旎气氛一扫而空。
江舟池唇角弧度顷刻散尽,拿开手的同时,拉开了和女演员的距离,把角色带来的那一点浪荡褪tຊ得干干净净,只留下原本就属于他的冷淡。
女演员出戏就没那么快了。
她红着耳根,看江舟池的眼神全是小女生的羞怯,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靠近他。
正要开口——
“舒老师辛——苦——了!”
忽然间,杀出来一个男助理。
他没有任何技巧地硬挡在舒芷和江舟池中间,动作间全是“我老板的清白我来守护”的不客气,嘴上却很客气,贴心道:“元导说待会儿还要再拍一条,您快去歇会儿吧。”
舒芷没回答,只欲语还休地看了一眼江舟池。
然而江舟池不关心周围的一切,正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发呆。
他习惯了闪光灯,对这点强度的光亮早已免疫,但房间另一头的姑娘显然不适应,在刚才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别过了头。
耳后的长发顺势垂下,比上次见面长了一些,遮住她大半张脸,只隐约透出素白皮肤,和唇间的一点淡粉色,像盛夏开了漫山的肥皂花。
其实不过只看了一眼。
可画面在江舟池的脑海里停留的时间远远超过这一眼,变成养分,滋养欲念和冲动。
舒芷见江舟池毫无反应,失落得连耳朵都恢复了正常颜色,和晚一步赶到的女助理一起走了。
章宇立马收起假笑,一阵心累。
要不是为了还元导人情,他老板也犯不着在这种风口浪尖还来客串舒芷主演的电影了。
处理好了“外患”,接下来章宇打算处理“内忧”。
不料一转身,他正好看见“内忧”掸了掸道具烟,而不是掐灭。
章宇脑内警铃大作。
公司的秦总曾叮嘱过他,一旦发现他的老板有犯烟瘾的趋势,必须马上制止。
可章宇不敢抢烟,只能上前虚晃一枪,问:“舟哥,想什么呢。”
江舟池的回答没有延迟,不像是在走神,只是说的话有些不着调,拖着音,慢吞吞地说:“在想,老孙什么时候发火。”
老孙是导演助理。
章宇不解,刚想追问,喇叭里就传来老孙的怒吼:“场务,开拍前不是让你清场吗!清的什么场!怎么还有闲杂人等!”
话音一落,隔壁钻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哥。
他一边朝“闲杂人等”跑去,一边隔空道歉:“不好意思导演,我马上处理!”
章宇:“……”
原来是这意思。
章宇冷静了三秒,然后彻底抓狂:“我的老板诶,这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!早上的绯闻还热乎着呢,刚才要不是我及时赶到,你这个星期都别想下热搜了!狗仔正愁没拍到你俩的同框!”
遗憾的是,这份着急没能感染江舟池。
他用不急不躁的语速,又问了章宇一个风马不及的问题:“你叫我什么。”
“啊?”章宇心想这是重点吗,老实回道,“叫你‘老板’啊。”
江舟池没说话了,但终于不再看灯,垂眸轻瞥了一眼章宇。
章宇的心顿时一紧。
是重点是重点,及时提醒了他,谁是老板。
章宇不敢再教老板做事了,转而专心用湿纸巾给老板擦手,擦刚才可能被碰到的皮肤。
美其名曰是为下一场戏做准备,其实是江舟池的个人习惯。
至于原因,用秦总的话来说,就是:“为了守护他最好的嫁妆——贞操呗。”
虽然章宇至今不知道这个嫁妆要给谁,也不明白这么在意清白的人为什么又不在意绯闻,但不妨碍他帮着守护。
擦手擦到一半,章宇想起另一件正事,反馈道:“对了,舟哥,刚才元导夸你最后的眼神非常好,演出了情.欲的拉扯感,就是场景不太对,毕竟剧情是你看见了敌人,而不是情人。你要看看吗?我都录下来了。”
无人应答。
章宇奇怪抬头。
江舟池依旧一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松懒模样,可隔着一排排铁架,看向尽头的眼神又有些奇怪,如同结冰的湖泊,平静之下是汹涌疯长的水藻。
器材室的工作人员逐渐多了起来。
但另一边始终只有两个人。
赵慕予占了二分之一。
场务是剩下的二分之一。
今天的拍摄特意封锁了消息,外面也没派人守,免得引人注意,结果还是防不住有人偷溜进来。
他在第一时间赶到“闲杂人等”跟前,大声质问:“同学,你是怎么进来的!”
闻言,赵慕予抬起头回答:“走进来的。”
“……”
场务差点被她的理直气壮噎死,幸好经验够丰富,气势不减道:“我的意思是,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!”
赵慕予“哦”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
场务:“……”
听话也不是这样听的吧。
“等、等等!”场务连忙上前拦住她,确认道,“你刚才没有拍照录像什么的吧。”
赵慕予没回答,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。
坦荡得场务反倒不好意思了。
他缓和了一下语气,教育道:“没有就好。以后你也别再偷偷溜进片场了,否则会给剧组带来很多麻烦知不知道,你也不希望你的偶像江舟池老师因为你的个人行为被导演批评吧。”
这回赵慕予在心底“哦”了一声。
原来不仅把她当成了不理智的学生粉丝,而且还是江舟池的粉丝。
后者的侮辱性更强。
可解释起来又没完没了。
于是赵慕予选择将错就错,一脸诚恳地请求场务:“请多多批评他吧。”
场务:“?”
在剧组干了十几年,场务还是第一次遇见提出这种要求的粉丝,心想挺漂亮一姑娘,怎么说话做事神叨叨的。
他摸不着头脑,也不想追究了,打算让赵慕予走。
然而就在这时,他的注意力被另一道身影抢走,连忙迎了上去,热情道:“江老师,您怎么过来了?”
简简单单的一句招呼,抹去了赵慕予的表情。
她定在原地,没有回头。
很快,身后响起江舟池的声音,不再像刚才演戏那般阴郁,变得轻懒平缓,可说的话很有针对性,意有所指道:“过来接受批评。”
被抢话的章宇:“?”
不是说好过来感化极端粉丝的吗!
场务一听,生怕江舟池误会,赶紧解释:“嗐,我俩开玩笑呢。这位同学是您的粉丝,心疼您还来不及呢,怎么舍得让您受批评啊。”
“心疼”一词很具迷惑性。
以至于这么明显的客套话,江舟池却没有怀疑真实性,视线一转,不轻不重地落在那道紧绷的背影上,没再说话。
章宇趁机夺回说话权:“其实是舟哥听说这位同学是他的粉丝,特意过来谢谢她的喜欢。”
看似找补,实则是在提醒江舟池别忘了正事。
可惜效果甚微。
在被章宇的手肘用力撞了三次后,江舟池才收起玩心,嗓音温淡地问那颗后脑勺:“合照不太方便,签名可以吗?”
赵慕予依然背对着江舟池。
他是天生的演员。
以前扮演好学生,如今扮演好偶像,重新戴上那张光风霁月的面具,话语间只有对粉丝的关心。
可赵慕予不是粉丝,所以听出了旁人听不出的戏弄。
什么签名,什么谢谢她的喜欢,都不过是为了膈应她的幌子。
见赵慕予不出声,场务当她还在反省,打了个圆场:“同学,别不好意思。江老师的签名很珍贵的,错过这村……”
话没说完,赵慕予突然转身。
江舟池就站在一米开外。
简单的黑色卫衣穿在他的身上,自成熟的男性荷尔蒙中剥离出几分张扬的少年气,也放大了骨子里的凛冽,比人形立牌更真实,也更有压迫感。
赵慕予稳了稳心神,才抬高视线,掠过那颗鼻尖痣,直视江舟池那双乌沉沉的眼眸,弯了弯唇角,向他提议:“我的签名也很珍贵,不如我给你签吧。”
场务和章宇:“……?”
俩人头一次见这么会反客为主的粉丝。
章宇率先反应过来,果断拒绝:“不……”
“好。”
未说完的拒绝被另一道声音覆盖。
江舟池锋利的眉眼间不见被冒犯的恼意,反而一派懒洋洋,同意了这个无理要求。
章宇惊诧扭头。
下一瞬,赵慕予已经上前抽走了江舟池手里的笔。
她没问签哪儿,直接拔开笔盖,在他最惹眼的脖颈上开始了创作。
江舟池没有躲开,也没有阻止,反而偏了偏头,留出足够的空间方便赵慕予操作,而眼半垂着,看地上交叠的影子。
笔是凉的。
呼吸是温热的。
她身上的香气是柔和的,刺鼻的墨水味也无法磨灭。
一旁的章宇都快看哭了。
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,却要忍受别人在自己身上乱写乱画。
为了感化极端粉丝,他的老板真的牺牲了太多!
场务也惊讶得合不拢嘴,好奇道:“同学,你这是签名还是画符呢,写的什么啊?”
赵慕予正好落下最后一笔。
把笔塞回江舟池手里后,她没再看他一眼,礼貌回了场务一句“问我的偶像吧,他知道”,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“……江老师,tຊ您知道?”场务半信半疑。
章宇:“听她瞎扯。”
江舟池:“知道。”
章宇:“……”
他翻找湿纸巾的动作马上变成翻镜子。
可江舟池对这个字熟悉到即使不看,也能认出来。
在被两道求知若渴的目光锁定后,他收回空荡荡的视线,眉梢轻挑,低头解答:“——‘滚’。”
场务和章宇:“……???”
第3章
过去十年,赵慕予曾对江舟池说过或写过无数个“滚”。
一开始当然是玩笑话,可在某个夜晚过后,她一点点注入真心。
到了后来,这个字包含的厌恶远远超过了她的真实情绪。
最严重的一次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年。
她破天荒地邀请了江舟池,在朋友的见证下,在蜡烛慢慢融化的蛋糕前,双手合十,许下唯一一个生日愿望:“我希望江舟池永远滚出我的世界。”
夏秋接驳的夜晚,蝉鸣闷在月光里。
江舟池的面容在烛火摇曳中模糊如虚幻,唯有一双漆黑清冷的眼真切,不言不语地看着她。
她避开了,低头吹灭蜡烛。
也吹灭了他眼里的光。
那时候,她以为这会是她最后一次和他说这个字。
走出器材室,赵慕予紧绷的背脊慢慢放松下来,再次确认,今天确实是心气不顺的一天。
好在下午没工作。
她回到家,花了大半天治愈中午的这十分钟不幸,并且坚信自己之后不会再遇见比“哪儿哪儿都有江舟池,甚至找个饭卡都能撞上江舟池拍摄”更不幸的事了——
晚上睡觉前,赵慕予发自内心地这样想。
直到第二天。
早上八点半。
当她挤在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车厢里,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江舟池新电影宣传广告,听着周围乘客讨论声的时候,她才发现,有这种想法的自己真是蠢到了家。
新的一天,新的不幸。
赵慕予转移视线,戴上耳机,为自己的愚蠢买单。
谁知道这次的愚蠢有点多,等下了地铁,到了学校,她还没买完这笔单。
一踏上办公区走廊,她就听见大一英语组最年轻的丁晓晓老师在大清早开启了深夜话题。
“宝子们,还有一周,我儿子的《虾侦探》就要上映啦,到时候我请你们去看啊!你们说怎么会有人连演喜剧悬疑都这么有张力啊!光是一个预告都能让我嗑到他的骨科!真想冲进去按头亲!”
有男老师调侃她:“丁老师,你现在好歹也是一名人民教师,怎么能在学校白日宣淫。”
丁晓晓不服气:“人民教师怎么了!人民教师也吃五谷杂粮,有七情六欲,人民教师也是人!是吧,赵老师?”
一只脚刚迈进办公室的赵慕予:“?”
她没想到一大早就要面临如此严峻的考验,在众人的注视下,脚步未停,回道:“我吃五谷磨房。”
“……”
典型的答非所问。
却有效浇灭了争论的火苗。
大家哈哈一笑,丁晓晓则是朝赵慕予投去赞赏的目光,夸道:“赵老师真有品味!我儿子马上就要官宣五谷磨房的代言了!到时候我送你两箱!”
赵慕予:“……”
和一抓一大把的路人粉不同,丁晓晓是江舟池实打实的妈粉。
妈到哪种程度呢。
不光支持他的作品,每次买他的代言也毫不手软,而且还会送一份给同事,感染得好几个老师直接从江舟池的路人粉变成事业粉,天天盼着江舟池哪天代言房地产,让他们不劳而获一套房。
这种大手笔的作风赵慕予不是第一次见。
她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,名叫尤霓霓,也是江舟池的忠实粉丝,行为比这还夸张。
不过,丁晓晓毕竟不是尤霓霓。
照例婉拒了丁晓晓的好意后,赵慕予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。
刚坐下,去洗杯子的许可正好回来,一看见她,立马关心道:“木鱼来了啊。你昨天在器材室找到饭卡了吗?”
赵慕予摇头:“下学期再来补办吧。”
“赵老师的饭卡丢啦?”丁晓晓也回到座位,但闲聊没停下,“据说我儿子客串的那部《恶魔》昨天就在咱们学校器材室取景诶,网上还有人说碰见了剧组工作人员,也不知道真假。”
赵慕予没出声儿。
偶遇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。
好在办公室里不缺江舟池的粉丝。
很快就有其他老师回应丁晓晓:“应该是真的吧,我今早还在小红书上刷到了好几个偶遇贴呢,据说拍了一个通宵。”
许可补充细节:“而且你儿子好像还旧伤复发……”
“啊!!!!”
“!!!啊——”
“——啊!!!!”
没等许可把话说完,楼上楼下以及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声尖叫,此起彼伏,不知道的还以为整栋楼的水壶都开了。
被打断的许可好奇地朝走廊张望。
赵慕予也抬起头,寻找两岸猿声啼不住的原因,结果耳边猛地响起丁晓晓的开水叫:“啊!!”
赵慕予:“……”
她假借撑头的动作默默捂住耳朵。
许可也想,但手刚拿起来,就被丁晓晓拉着,和其他老师争先恐后冲了出去。
一转眼,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赵慕予一人。
她的耳根子清净了,又没完全清净,远远地还能听见许可震惊地说了一句“什么?江舟池这会儿正在操场给人签名合照?!”,解开了“猿啼”的谜团。
赵慕予没去凑这份热闹,打开电脑,准备工作。
可等电脑屏幕亮起,她又一整个愣住。
一直以来,不管手机还是电脑,她都永远只用默认桌面,但眼前这张壁纸明显来自网上。
构图很妙。
灯光璀璨处空无一人,沦为虚化背景,清晰的只有右下角的男人,一个人站在角落,背影清傲而挺拔。
赵慕予一眼认了出来。
是第一次得到电影最佳男主角的江舟池。
镜头外,有千万人为他欢呼,镜头里却有一种空旷的寂寥感。在漫天飞舞的金色礼花中,他独自走向领奖台,就像走过这么多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冷眼奚落。
抓拍得很好。
不过,赵慕予就算眼睛瞎了也绝对不可能拿它当桌面,所以只能是昨天下午丁晓晓借用她电脑的时候,顺手给她换上的。
赵慕予可以理解这种类似肌肉记忆的习惯,反正再换回来就行,于是握着鼠标,右击桌面。
刚要选择“显示设置”,一片乌云似乎停泊在了她的窗边。
光线忽地一暗。
而后,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的头顶落下,像在阳光下晒了很久的云,嗓音倦懒,说:“没想到你喜欢这张图。”
话音一落,赵慕予滑动鼠标的食指微微僵滞。
很遗憾,她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没能实现。
平时忙得连过年都不一定可以回桐市的江舟池,总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刻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。
她大二那年是这样。
现在也是这样。
她不知道江舟池是如何做到对她这般毫无芥蒂,就好像她对他的那些恶言相向从未发生过。
可他明明敏感又小气,连她玩游戏时无意说的一句“绝对不选江舟池”都会在意很久。
或许这就是影帝的演技。
赵慕予没有回头,鼠标在空白处点了一下,不打算换桌面了,平静回道:“你不知道你的照片可以辟邪吗。”
闻言,江舟池拖腔带调地“哦”了一声:“原来这是我。”
不打自招的赵慕予:“……”
她完全想象得出江舟池此刻的模样。
一定是轻垂着眼,天生冷淡的眉眼用玩味做点缀,好整以暇地看她懊恼。
赵慕予真的很想给江舟池一拳,但又很怕给完这一拳,他会更欠揍地说出一些“下手这么轻是没吃饱还是舍不得”之类的屁话,于是忍住了这股冲动。
更何况她现在也没那么多时间和他耗。
从办公室跑去操场顶多五分钟。要是大家发现他不在,肯定会马上回来。
最后,赵慕予选择用语言代替拳头,呛道:“你大费周折把所有人支开,就是为了证明你连自己的背影都认不出来吗。”
“是为了来要精神损失费。”
赵慕予:“?”
是来找茬的才对吧。
赵慕予气笑了,倒要看看他的精神到底怎么受损了,终于回头正眼看他。
窗外天空依旧乌云堆积。
江舟池站在她的侧后方,肩膀斜抵着墙壁,换下了戏服,日更最新完结文,在企恶裙扒八三凌七期吾三六妆也卸了,却没用帽子也没用口罩遮掩,而是将自己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。
眉眼漂亮,鼻梁挺立,与生俱来的攻击性暂时藏于散漫的唇角,但通宵拍戏的倦意没能躲过毫无生气的白炽灯,勉强和精神受损沾得上边。
可这又不是她造成的。
非要说的话,他全身上下和她有关系的只有……
赵慕予视线往下一滑,落在了江舟池那截修长冷白的脖颈上。
油性的签名要想洗干净,只有大力出奇迹,所以她昨天在上面留下的“滚”字一点儿没掉色,和新的一样,看起来很滑稽,也tຊ很不搭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。
然而江舟池似乎并不在意,遮也不遮,大大方方地露出来,仿佛得了一个新纹身。
尽管如此,赵慕予依然觉得解气。
她转过椅子,和江舟池面对面,仰起头看他,语带嘲讽道:“这不是你同意让签的吗,这么玩不起啊。行,你想要多少损失费。”
江舟池散漫依旧。
只有细看,才能在极淡的神色里捕捉到一丝晦暗。
眼前姑娘一副施舍的姿态,傲慢地抬着下巴,素净的脸上嫌弃也生动,令人想起曾经。
很久以前,她也这样嫌弃他,说的却是,江舟池,你到底还要抱多久。
江舟池喉结轻滚,在冷静瓦解之前,长腿一伸,抵着赵慕予的椅座,把她又转了回去。
赵慕予:“……?”
她不明所以。
下一瞬,一股清冽空淡的气味裹挟着空调冷气,山雾似的漫过来,从身后将她无形包围。
江舟池一只手越过她的身侧,从桌上的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纸,一边写着什么,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关于损失费金额的问题:“还没想好。”
低沉的声线犹如空气不经意拨动了大提琴琴弦,响在赵慕予的耳畔。
她搭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。
其实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,偏偏江舟池又离她很近。
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很淡的洗剂味道,没了昨天别人的香水味。
赵慕予试图打破这个近乎拥抱的局面。
可身子刚动,头顶便压下一记闷哼,好像是她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肋骨。
赵慕予一听,想起刚才许可说他旧伤复发的事,这下不敢再乱动,却又不想表现出自己的不自在,于是僵直地挺着背,盯着电脑屏幕,不耐烦道:“没想好你写个什么玩意儿。”
簌簌写字声未停。
像雪一下一下拂在人的心上。
江舟池一脸安然,不见丁点旧伤复发该有的痛楚,受着赵慕予的不耐烦,慢慢悠悠地回她:“写个欠条。”
赵慕予:“…………?”
第4章
写欠条?
还真好意思要她的损失费啊。
赵慕予怀疑江舟池是在没事找事,懒得和他废话,直接捏着打印纸的下边缘,使劲儿往下一扯,再迅速揉成一团,手动终止了一张非法欠条的产生。
空气安静了半瞬。
看着干净的桌面,江舟池扯唇哼笑了一声,也没再另写一张,很干脆地松了笔,直起身,往后一退,重新倚墙,懒低着眼眸看她。
赵慕予还在揉纸团,隐约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,也不紧张,冷冰冰地通知某个还赖着不走人:“有人回来了。”
江舟池事不关己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既没有要走,也不见可能被人发现的慌张,反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乐于以身犯险的从容。
赵慕予:“……”
高二以后,她对江舟池的态度就人前人后一个样:一般不搭理,除非被逼急了。
而江舟池呢,视心情而定。
心情好的时候,他会像昨天那样,拿出耐心,配合她在外人面前演互不认识的戏码。心情不好的话,什么混蛋事都做得出来。
当然了,无论心情好坏,只要和她单独相处,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。
眼见着楼下声音越来越近,赵慕予率先沉不住气。
她收回刚才的不紧张,动作麻利地从包里翻出口罩和棒球帽,粗暴地扣在江舟池的头上后,一把拽着他往外跑去。
目标明确——办公楼最偏僻的楼梯间。
幸运的是,他们赶在大部队上来之前及时抵达。
不幸的是,她刚把江舟池推进去,关了半扇门,走廊另一头就传来丁晓晓的声音,大声地和她打招呼:“哈喽赵老师,你怎么在这儿?”
和丁晓晓一起回来的还有许可。
赵慕予一看,赶紧调整好呼吸,假装自己刚上楼的样子,转身镇定回道:“下楼买了点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,门后微不可察地响起一声低低的笑。
大约是在嘲笑她蹩脚的谎话。
赵慕予懒得搭理,只踢了踢那半扇紧闭的门,警告里面的人安静呆着别出声,而后朝丁晓晓和许可走去。
可迈开步伐的瞬间,一股来自腕间的力道将她牵制。
赵慕予表情一僵。
阴天的楼梯间光线不算明朗。
在走廊灯光给予的一线光亮里,她看不见门后的江舟池,只看得见他抬起的右手,虎口处刺了一枚纹身,正好圈住她的手腕。
赵慕予没工夫问他又在发什么疯,连忙用力转动手腕,挣开他的束缚。
可惜,除了盛夏气息不断在彼此肌肤间升温,再无其他效果。
另一头的丁晓晓和许可距离她已不足五十米。
赵慕予被迫改变战略。
她后退半步,一边用另一只手反手握着门把,尽可能地掩上门,一边开启新话题,转移俩人的注意力,问道:“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……了?”
最后一个字飘得有些走调。
赵慕予紧抿着嘴唇,来抵抗突然在四肢流窜的又酥又麻的痒意。
江舟池呆在楼梯间,好像有点无聊,微凉的指尖从她的手背一路蜻蜓点水地游移到手腕,最后拇指贴着腕间内侧的肌肤,轻轻摩挲,肆无忌惮。
其实没什么关联性,可也许是受限的视觉丰富了想象力,赵慕予无端想起了江舟池曾演过的病态杀人犯。
每次杀人之前,他就会这样像现在这样,极尽耐心地细细把玩一枚金属打火机。
赵慕予觉得自己快被江舟池玩死了。
好在许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,没听出什么不对劲,只重重地叹了口气,回道:“哎,别提了。群里消息有误,江舟池没来。”
“不过我儿子有请大家喝咖啡吃早餐哦!”丁晓晓一脸自豪,晃了晃手里满满两纸袋的食物,“为了感谢大家共同维护剧组拍摄秩序,没有一窝蜂跑去围观,我儿子特意派了两辆餐车来呢。我还帮赵老师你领了一份!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
这一回,赵慕予没能再游刃有余地拒绝丁晓晓的好意,因为对方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。
不过她们没有停下,而是继续向前。
直到走远了,许可才注意到赵慕予没有跟上,回头问她:“木鱼,你还不走吗?”
“我……”
赵慕予走不了,开始编新理由。
谁知刚说一个字,覆在腕间的那股力道骤然消失,突然得她差点没反应过来。
终于重获自由,她也顾不上确认江舟池离没离开,改口说了句“马上来”,便快步追了上去。
许可没多想。
丁晓晓也只注意到她的右手,好奇道:“咦,赵老师,你是去楼下买糖了啊?”
“嗯?”
糖?
赵慕予不解低头,这才发现自己手里多出一个小盒子。
她摊开手掌看了看。
不得不说,江舟池人还怪好的。
担心她两手空空,下楼买东西的谎话一秒就会被拆穿,于是特意塞了一个道具给她。
问题是。
他塞给她的。
是一!包!!烟!!!
赵慕予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丁晓晓也没想到居然是烟而不是糖,惊讶之余,表示理解道:“看来赵老师最近压力很大啊。”
许可一看,也拍了拍赵慕予的肩膀,为自己刚才催她走感到抱歉,早知道应该让她在楼梯间再单独待待。
赵慕予想解释,又无从解释,最后只能默默攥紧摊开的五指,把烟盒捏得变了形。
她压力是挺大的。
急需砍死一个姓江的来解压。
万幸的是,没人起疑心。
回到办公室,大家开始了一天的忙碌,忘记了这段小插曲。
赵慕予也快忘了。
如果中午同事没有路过她的身后,笑着提醒她:“赵老师,你和谁扔纸团玩呢,脚边还有一个,记得看啊。”
正要起身的赵慕予顿住。
同事说的是被她揉成一团又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那张欠条。
赵慕予低着头,看了许久才弯腰捡起来,在扔进垃圾桶和彻底粉碎之间,选择了展开纸团。
由于她的及时制止,白纸上只写了短短两行字。
第一行:欠条。
第二行:赵慕予。
同样字迹的三个字曾出现在她的课本上。
那时候,每学期发了新教材,她都会强制性要求江舟池帮她写名字,一写就是十几二十本。
或许,最有资格找她要精神损失费的,是十年前的江舟池。
“木鱼,去吃饭啦!”许可上厕所归来,在门外招呼道。
赵慕予应了声“好”,把皱巴巴的A4纸对折再对折,夹进本子里,而后拿上伞,走了出去。
积攒了好几天乌云的云城终于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。
在一帘雨雾中,一辆黑色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机场的路上。
章宇坐在副驾驶座,本来正忙着处理今晚电影首映礼的事,结果无意间瞄到后视镜里的男人,顿时愁得没了工作的心情。
自打昨天中午黑粉出现,他的老板就变得有些奇怪。
先是没头没尾让他安排两辆餐车,请云城大学在校师生吃早餐,接着通tຊ宵拍完戏,回酒店也不睡觉,洗了个澡又出了门,说是去喂鱼。
剧组酒店还有鱼喂呢?
章宇怎么听都像是忽悠,犹豫再三,还是忍不住试探道:“舟哥,你今早真去喂鱼了?”
车内昏暗渐涨,漫上江舟池的眉眼。
他懒懒地窝在后排座椅,单手撑着头,听着窗外的雨声,心不在焉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七月鲜少有这样的绵绵细雨,拍打着车窗,发出沙沙声响,像极了今天早上楼梯间外的樟树婆娑。
不同的是,前者少了一道人声。
一道故作镇定的,漏洞百出撒谎的人声。
章宇听出江舟池的敷衍,不死心,继续试探:“喂的什么鱼啊?锦鲤?金鱼?”
“木鱼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这是连忽悠都懒得忽悠他了!
章宇一阵心寒,想到还挂在热搜上的绯闻,以及那些虎视眈眈的狗仔,不禁忧从中来,忍不住又想教老板做事了。
可教了也没用。
因为江舟池压根儿就没听章宇说话,全程都盯着那张在他左手指间翻来转去的卡片。
那是他昨天在片场捡到的校园卡,装在一个丑青蛙卡套里。
这事儿章宇知道,但不理解,注意力被转移,问道:“那你手里那校园卡又有什么好看的啊,值得你从昨天看到今天。”
话音一落,卡片也忽地停下。
江舟池轻掀眼帘,终于分了一点注意力给章宇。
他用食指撑住卡片一角,将印有个人信息的那一面转向章宇,声线平缓地反问:“不好看吗。”
语气很理智,但又能隐约听出一丝不容别人质疑心爱之物的专.制。
这下章宇更好奇了,迫切想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是怎么迷住他那清心寡欲的老板的,立马回过头,眯眼凑近一看。
一眼抓住人眼球的是校园卡右上角的证件照。
照片里的女生穿着一件休闲的白衬衣当外套,长发别在耳后,皮肤白皙,五官清丽,浅笑着看向镜头,整个人自带柔光效果。
别说,还真挺好看。
但这是重点吗!
看清照片的章宇眼珠子都快吓掉了,结巴道:“这、这这不是昨天那黑粉吗!”
他后知后觉:“我当时说可以把卡交给学校负责人,你没听,该不会就是在琢磨怎么解决她吧!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老板!”
章宇还算了解江舟池。
进圈这么多年,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明星,也没兴趣当别人的偶像,在处理极端粉丝这件事上更是没心软过。
好比上个月被一群未成年粉丝追车,换作其他人可能会下车劝说,他是直接把车开去警察局,主打一个“你不下地狱我送你下”,引发热议。
章宇很怕又发生这么硬核的事,赶紧劝道:“老板,我知道,她昨天在你身上签名,让你受了很大的委屈,但除了打击报复她,咱们还可以用更好的办法解决问题啊!”
江舟池难得听劝,也难得征求一次章宇的建议:“比如。”
“比如……比如你可以把卡还给她啊!以德报怨,向她充分展现你的人格魅力,让她痛改前非,对你黑转粉,岂不美哉!俗话说……”
章宇一顿激情发言。
江舟池也没打断,只不过没听两句就垂眸点亮了手机屏幕。
章宇说到一半才发现,怀疑自己又被无视了,马上问道:“老板,你又在干嘛!”
卡片重新在江舟池指间转动起来。
听见章宇的质问,他也没抬眼,另一只手有条不紊地打着字,过于随意地回了一句:“充分展现我的人格魅力。”
章宇:“?”
原来有在听他说话啊。
不过,这和玩手机有什么关系。
章宇没懂,直到看见丑青蛙卡套的正面印了一个微信二维码,旁边还有两行异常醒目的配文,写着——捡到卡扫码归还,你就是中国活雷锋!
……
…………
反应过来的章宇两眼一黑:“我说的还卡不是让你亲自加黑粉的微信还啊我的老板!!”
他绝望抱头,就算现在抢手机也来不及了。
好友申请已经发了出去。
只不过等赵慕予看见的时候,这一天都快过完了。
睡前,她统一回复积压的微信,发现“通讯录”旁有一个红色的“1”,心存疑惑地点开。
率先映入眼帘的微信名叫“GKK”,头像是一只白色小狗狂奔的潦草背影。
而验证信息只写了五个字——
中国活雷锋。
赵慕予:“?”
第5章
赵慕予不记得自己这段时间有认识什么中国活雷锋。
但本着宁愿错加不漏加的原则,她还是通过了这个好友申请。
不过活雷锋同志好像很忙。
等她回复完其他人,依然没收到他的消息。
唯一可供她参考的信息只有全部可见的朋友圈。
发的频率不算高,但时间线很长,像个无底洞,怎么往下滑都滑不到尽头。
至于内容,大多记录的是一些平淡却有趣的日常。
难吃但窗外风景很好的餐馆,赶上最后一班地铁的幸运,一个人的新年。
看起来有在好好生活。
赵慕予大致浏览了一下,初步得出“性别男,工作不明,非云城大学教职工”的结论后,见雷锋同志还是安静如鸡,她果断放下手机,关灯睡觉。
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。
一晚上,江舟池都在她的梦里兴风作浪。
最后一个场景是她用尽全力奔跑,似乎想阻止某件事。
可还是晚了一步。
当她赶到办公室的时候,江舟池正在看那张被她夹在本子里的欠条,唇角弧度隐现,是嘲讽,也是玩味,大约是觉得她妥帖存放的秘密特别可笑。
梦里情绪翻涌。
在决堤的前一刻,赵慕予醒了。
窗外已是天光大亮。
赵慕予望着天花板,一颗心仍被梦里的难堪酸涩不断拖着往下坠。
好一会儿,她才缓过来,摸出手机看时间,屏幕正中央却跳出两条微信新消息。
估计又是哪个领导半夜睡不着,在群里@全体成员。
赵慕予想无视,又担心错过重要信息,最后选择强迫自己打开微信,不料映入眼帘的未读消息头像是昨晚刚眼熟的白色小狗。
即将合上的眼皮又倏地睁开。
赵慕予立马点了进去。
沉寂一晚的活雷锋同志终于活了,在三个小时前给她发了一张照片,拍的是她三天前丢失的饭卡,附带一句:【怎么还你。】
这话成功串联起赵慕予的记忆。
原来昨晚验证信息里的“中国活雷锋”是在呼应她卡套上的文字啊。
她顿时清醒不少,翻了个身,双手举起手机,敲下询问:【方便寄快递吗?】
最多五秒。
对话框里跳出回复:【地址。】
赵慕予刚搭上锁屏键的手指一顿。
中国活雷锋怎么过的是美国时间,凌晨四点发消息,七点居然还能秒回。
赵慕予一边感叹他的阴间作息,一边把学校地址和电话发了过去:【谢谢。麻烦你了。】
这一次,对方没有再秒回。
千里之外的沛城。
市中心的一处摄影棚内,拍摄工作正在如火如荼进行。
和摄影师沟通好下一组的拍摄概念后,江舟池朝更衣室走去。
在一旁打盹的章宇见状,赶紧提着刚买的咖啡迎上前,连同手机一起递过去。
宣传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抢着用。
昨天首映礼结束,接受完各家媒体的采访已是凌晨两点。
今天天还没亮,他老板又从银河市飞到沛城,给电影拍各种宣传物料。
不光如此,接下来一周时间,他老板每一天都会经历早上醒来和晚上睡觉不在同一个城市的情况。
等到下周国内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,又得马上飞东京,参加国际电影节。
章宇实在是心疼他老板。
可他老板好像完全不觉得累,咖啡不要,只接过手机。
曾经可以一个月不碰手机的人,如今也变成了手机重度依赖者。
都怪黑粉。
瞅见江舟池在看微信,章宇赶紧凑上去问:“舟哥,黑粉回你地址了?”
屏幕的冷光映进江舟池的眸底,连带着他声音的温度也偏低,凉淡道:“她有名字。”
章宇:“?”
私底下也要这么尊重黑粉?
他挠了挠头,只隐约记得黑粉好像姓赵,于是修改用词,重新问:“赵同学回你地址了?”
本来章宇对于江舟池亲自加黑粉这件事是强烈反对的,但后来发现他用的是小号。
小号有多小呢。
微信好友只有黑粉一个人那么小。
这让章宇稍微安心了点,千叮咛万嘱咐他千万别暴露身份,自称是工作人员就好。
听江舟池说了个“回了”后,章宇悬着的心又往回落了落,一刻也不想多等,积极道:“那你把校园卡给我吧,我这会儿就寄出去。”
江舟池回完消息放下手机,右手抄进裤兜,掌心抵着卡片坚硬的一角,嗓音如常道:“没带。”
章宇:“放哪儿了,我去拿。”
江舟池:“家里。”
章宇:“…………”
家在银河市。
而他们现在在沛城。
看来只能下下周从tຊ东京回来再寄了。
就这样,哪怕不同城,最迟七天也能送到的快递,赵慕予等了十天才收到。
下班时,她在门卫室拿到包裹,发现重量远远超过一张饭卡,担心弄错,于是借了把剪刀。
拆开一看。
只见盒子里装着包装完好的七宝烧胸针,黄铜铃铛吊坠,彩绘太阳捕手等动画《侧耳倾听》的周边,做工精美,价格不菲。
林林总总加起来十几样,赶得上她半个月的工资了。
赵慕予之所以这么清楚,是因为她前几天才在朋友圈的日代那儿刷到过。
要不是在盒子最下面翻到了饭卡,她都快以为是自己半夜梦游找代购下了单。
打开微信后,她先把邮费转给活雷锋同志,又拍下那一盒子周边,问他:【寄错了?】
直到回到小区,赵慕予也没收到回复。
她猜对方今天应该又是工作繁忙的一天,便没再盯着手机,专心走路。
谁知刚进单元楼,就看见电梯外有个男人咬着半截棒棒冰冲她挥手,看着还和十几岁的时候一样。不过不是外表,而是智商。
赵慕予视而不见。
丛涵也不介意,等她走过来,把袋子里剩下半截冰棒递给她,啧道:“赵慕予,你都二十六岁了,怎么还对帅哥过敏啊。”
“总比有的人二十七岁了,还分不清帅和丑好吧。”
电梯门打开。
赵慕予推开丛涵的手,走了进去。
丛涵:“…………”
他狠狠吸了一口棒冰降火,跟着走进去,按下17楼。
慢一步的赵慕予弯下手指,盯着电梯门,开始放空。
小时候,她和丛涵以及不在场的李寂、陈淮望同住一栋居民楼,从小一起玩泥巴,幼儿园到高中读的也是同一所学校的不同年级。
但自从上了初中,她就不怎么和他们玩了。
因为这仨猴子慢慢进化得初具人形,不少女生被迷了心窍,拜托她送情书,她嫌麻烦,干脆装不认识。
可丛涵一开始不知情,一度怀疑她是对帅哥过敏。哪怕后来弄清了原因,也依然经常嘴贱地拿这件事打趣她。
赵慕予倒也从来没让丛涵占到过便宜,只是原以为高中毕了业,就再也不会听见这句话。
结果命运弄人。
工作以后,她和丛涵又在云城“再续孽缘”,如今就住对门。
当电梯升到七楼,赵慕予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。
活雷锋同志回消息了。
他没有收下快递费,只回答了她寄错东西的问题。
GKK:【。】
GKK:【本来是打算扔了。看来放错了盒子。】
一看这话,赵慕予从童年往事里抽离,但心情还是一样郁闷。
她是《侧耳倾听》的忠实粉丝,闲来没事就翻出来看看,以至于看见“扔”这个字眼,有种自己的心头好被当成垃圾的不快。
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,她打破了不多管闲事的原则,问道:【为什么扔?】
GKK:【想送的人不要。】
赵慕予随时准备打下长篇大论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原来是不想触景伤情。
她的不快烟消云散,马上又转了一笔账过去:【那卖给我吧。多退少补。】
电梯里信号不稳定。
最后一条消息迟迟发不出去。
赵慕予盯着消息条旁边不停转动的圆圈,丛涵也没闲着,凑过来看她手机,嘀咕道:“这人头像里的狗……”
听起来像是认识。
赵慕予扭头看了丛涵一眼。
可丛涵对上她的视线,一下子清醒,把后面半截“有点眼熟”变成了一句:“可真好看。”
得到一句废话,赵慕予也不意外,习以为常道:“你偷瞄别人手机瞄得眼斜嘴歪的样子也挺好看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17楼到了。
转动的圆圈消失不见。
赵慕予安心收起手机,一边在包里翻找钥匙,一边走出电梯。
安静的过道上却响起“叮”的一声微信提示音。
她动作一顿,循声望去。
小区一层楼就两户。
而在采光很好的过道里,在1701和1702的中间,站着一个男人,用一身黑压住了皮相的漂亮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笼罩着眉眼的暗影随之消失,换来最后的夕阳在眸底投下一片橘子海,映出一抹如同错觉的冷柔。
赵慕予看不出来他是要找谁。
但丛涵看出来了。
他赶紧放下假装挥向赵慕予后脑勺的巴掌,一大步迈上前,热情道:“哎呀呀,我家大明星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,是不是想给我一个惊喜。来,抱一个!”
他和江舟池十几年的纯洁友谊,硬是被这副恶心的夹子音弄得不纯洁了。
赵慕予没眼看,继续找钥匙。
江舟池倒没什么反应,只在丛涵张开的双臂,差点打到赵慕予的时候,抬起手,挡住了他动作幅度过大的左手。
丛涵却把这当成了回应。
他欣慰地一把搂过江舟池的肩,趁机告状:“你来得正好,快管管赵慕予,刚才她又用语言羞辱我!”
江舟池后背抵着墙。
闻言,他放下手,微微转过目光,看着赵慕予,轻轻一挑眉,愿闻其详道:“怎么羞辱的,我听听。”
“听就不用了吧,你这不是又白给她一个重新骂我的机会吗。”丛涵脸上写着“我可精着呢”,当江舟池是在开玩笑。
江舟池视线未动,依然看着赵慕予,回答丛涵:“嗯,我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丛涵:“…………”
他精个屁。
居然忘了江舟池是个唯赵慕予主义的疯子。
丛涵认清自己的地位,改变策略,手指着江舟池和赵慕予,一连说了几个“好”,负气道:“把我当成你俩play的一环是吧!那我走好了!”
说完,他捂着嘴,转身哭着跑进1702。
赵慕予全程嫌弃脸。
等丛涵随地大小演完,她也正好拧开门锁,没再多看江舟池一眼,走进玄关。
可反手带上门之际,突遇一股阻力。
赵慕予疑惑回头。
只见一截瘦削冷白的手腕伸了进来,挡住了即将关上的门。
画面应该是恐怖的,危险的,可那只手修长有力,指骨匀称,就连手背上蜿蜒暴起的青筋也漂亮,颜色好似虎口处的刺青。
那是半圈牙印,把毫无攻击性的虎口变得像一张真正的老虎张开的大口。
仿佛下一秒就会一口咬上她。
第6章
赵慕予如同被纹身摄走魂魄,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。
直到门外的男人慢半拍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也听不出来有多疼,反倒有种“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叫一下那我也叫一下吧”的敷衍。
赵慕予一听,这才回过神,赶紧松开手,顺便把门往外推了推,给那只被门夹住的右手留出足够的逃生空间。
可手的主人没急着收回自己的手。
他扶着门框,慢慢的,又往前迈了半步,完全进入赵慕予的视野。
五官优越的一张脸无可挑剔,也没有半点后悔之色,看起来丝毫不觉得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。
这让赵慕予忽然气不打一处来。
她没管住嘴巴,不留情面地骂了起来:“你是不是有病,不知道叫住我吗,直接拉住门也行啊,干嘛用手挡,当自己是钢铁侠吗,下次干脆拿脑袋挡得了!”
夹枪带棒的话就像小弹珠似的,不停地朝江舟池发射。
江舟池也没打断,站在门外,漫不经心地垂视赵慕予,任由她尽情发泄。
等到她一口气骂完,他才缓缓开口,漆黑的眼眸蕴着清冷的光,声线轻淡道:“下次你可以直接问我有没有事。”
这是在教她如何正确表达关心。
赵慕予一噎,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,抿着嘴唇,不自在地别开视线,恢复了平日的冷漠,冷哼了一声:“你有事也不关我的事。”
又是一颗冷硬的小弹珠。
可惜力度太轻,没能将江舟池击退。
他又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,低着头,嗓音比刚才软了几分,摇尾乞怜似的,抬起右手给赵慕予看,低声道:“肿了。”
本来赵慕予不想回应。
可江舟池直接把手伸到她的面前,她躲不开,只能被迫看了一眼。
刚才他用手挡门的时候,正好卡在了门锁的位置,因此腕间除了一圈压痕,还有一道被尖锐金属锁舌刮出的长长的血痕。
好在不算太严重,只是有点破皮。
可当事人显然不这样认为。
刚才连手有可能骨折都不在意的人,这会儿知道惜命了,继续详细描述自己的伤势:“如果不及时处理,伤口被感染的话,我可能马上就要被拉去急诊室了。”
赵慕予:“…………”
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他被毒蛇咬了。
赵慕予依然别过头,没拿正眼看江舟池,但紧抿的嘴角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他不是弱不禁风娇生惯养的人,最擅长的就是忍耐,以前每次拍戏受了伤从不会让她知道半个字,却又偏偏喜欢在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磨人。
过去她还能用一句“江舟池,你好烦啊”直接堵住他的嘴。
可现在呢。
耳边危tຊ言耸听夸大其词的言论还在继续。
赵慕予不得不抬手打断:“停停停——”
她不想再这样没完没了耗下去。
谁知刚转回脸,鼻尖霎时盈满一股冷冽清淡的气息,像冬日落了满世界的雪,在酷夏的炎热里带来一
发布于 2025-04-04 13:2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