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夫君要了缺尘缘,我被刀,被埋了半年后,我爬了出来。上
碧峰镇,姬家。
家下仆人都歇息了,院里安安静静,姬宣韬的妻子苏云娘还在灯下为夫君做外袍。
小丫环慧儿坐在一旁打盹,头不慎磕到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苏云娘笑道:“你去睡吧,不用陪着我。”
慧儿揉着眼睛道:“大娘子,这么晚了,您也歇下吧。”
苏云娘:“我再缝这几针。”
慧儿不解道:“家里自有针线婆,大娘子,为什么您非得自己做?”
苏云娘打趣道:“等你嫁个小郎君,就知道为什么了。”
亲手为心上人缝制衣物,是一种乐趣。
慧儿脸红,“我才不嫁呢,要一辈子陪着大娘子!”
苏云娘以过来人的口吻笑道:“孩子话!只怕到时我留都留不住。”
她像慧儿这么大的时候,也不想嫁人,只想陪在父母身边。
可后来结识姬宣韬,才明了亲情之外,另有一种情感。
最美妙的是,姬宣韬也对她一见钟情,相思入骨。
姬家门第,比苏家高太多。
苏家只是青石镇的普通富户,姬家祖上却曾经出将入相。
虽然在姬宣韬祖父那一代就衰败了,带着最后的家产回到祖籍,也就是青州碧峰镇,离青石镇约一百里地。
但在世人眼里,姬家依然高贵,她嫁给姬宣韬属于高攀。
何况姬宣韬又是那般出色的男儿。
温润如玉,俊逸不凡,满腹经纶,如同古之君子。
方圆百里的小娘子,都羡慕她嫁得如意郎君。
两人能够相识,是因为某次她的父亲登高远游,遇上突发急病的姬家老爷,而他恰好带着救心丸,就施以援手。
姬老爷回家后,派人送来谢礼,两家渐渐有了来往。
有些不怀好意者,便说姬宣韬娶她是被逼无奈,是为了回报苏家的救父之恩,实际上根本看不起她。
可她们哪里知道,姬宣韬亲口说,娶她是因为心悦于她,没有别的原因。
他也不是那种拿自己报恩的人。
苏云娘相信他。
因为,他看她的目光里,有着满满的情意。
十六岁嫁入姬家,至今已有十年,她都二十六岁了。
期间发生很多事,公公、婆婆,以及她的父母相继病逝,而她在守孝时受了寒,大夫说不易有孕。
就算如此,姬宣韬也没有变心,对她情深意重,一如往日。
还说,有无子嗣,但凭天意。
如果到五十岁上还是没有,就收养个族中孩儿。
这等有情有义的夫婿,叫她怎能不又敬又爱?
想到姬宣韬的好,苏云娘心里很甜。
慧儿抱怨:“大爷怎么还不回来呀?”
苏云娘:“许是今日事多,便回来得迟一些。”
眼下正是秋收,姬家在乡下有很多良田,姬宣韬担心庄头不尽心,常去乡里。
慧儿:“大娘子,您先歇下吧,大爷回来要是看到您还在做针线,定然生气。”
大爷待大娘子如珠如宝,恨不得捧在手心里,见不得她受一点累。
苏云娘笑道:“生气又怎样?”
他们也曾有过争执,可每次不到半个时辰,姬宣韬就会向她认错。
“不会怎样,只是从此再不穿你做的衣。”
姬宣韬一身风霜,推门进来。
苏云娘惊喜起身:“宣郞,你回来了?”
慧儿忙施礼退下。
姬宣韬目光深沉,扶她坐下,轻声道:“云娘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苏云娘:“你说。”
她本以为,是乡下庄子出了问题。
万万没想到,竟是那么荒唐的事情。
“云娘,你可知道,九州大陆上,有寻仙问道的高士,自称为修真者,隐于凡人难至的仙门福地!
“而我姬宣韬,天生有仙缘!八年前,被一位修真者收为弟子!他说我根骨奇佳,授我仙法。”
“修真第一关,乃是练气。寻常的修真者,需要一至三年,我却一个月就练成了。”
“第二关乃是筑基,我用了两个月。师尊说,在我之前,筑基成功最快的修士,也用了五年。”
“六年前,我已筑基大圆满,却无法突破至金丹!”
“如此下去,大道无望!”
“师尊说我心有挂碍,尘缘未了。”
说完这些话,姬宣韬定定的看着苏云娘。
苏云娘遍体生寒,心痛如绞。
八年前!
十年夫妻,八年前他就有了这么大的奇遇,却瞒着她,不让她知道一星半点。
他究竟将她当成什么?!
那些美好的过往,又有多少是真?
她以为的恩爱鸳鸯,原是同床异梦。
这么多年的琴瑟和鸣,也只是镜中花,水中月。
“所以,你要跟我断尘缘?”
姬宣韬:“......是!”
苏云娘转过身去,哽咽道:“好,我成全你!你我夫妻,今日情断!明早我便回娘家。”
姬宣韬:“你纵然回去,我也时时刻刻念着你,想着你。”
以往听到这种话,苏云娘就像喝了蜜糖水,如今听到,只觉无比厌恶。
擦干眼泪,淡淡道:“不敢劳您惦记,我祝您早登仙途。”
姬宣韬神情痛苦,“云娘,此生此世,我只爱你一人!”
苏云娘:“免了,我受不起。”
姬宣韬一字一字道:“我对你的真心,天地可鉴!”
他真的很爱苏云娘。
当年一见,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。
苏云娘扭头不看他,“你出去罢,我要收拾行装。”
现在还来说这些,又有何意义?
胸口蓦然一痛,低头看去,见一截雪亮的剑锋!
不敢置信地道:“你,你......”
原来他不是想抛弃她,是想要她的命!
好狠的心啊!
苏云娘口中喷涌出大量鲜血,再也说不得话。
姬宣韬温柔地抱住她,在她耳边深情低语,“云娘,我爱你!”
他太爱苏云娘,她回娘家,或者躲到他不知道的地方,嫁给别的男子,都无法打消他的思念。
只有这样,才能真正了断尘缘,得证大道!
2.
“呜呜呜,大娘子!你怎么就去了?呜呜呜,好人不长命,老天爷不长眼啊!”
慧儿趴在苏云娘坟前,哭得很伤心。
“大娘子,那晚我该劝你早些休息的,定是累着了,才会忽发急病,一命呜呼!”
“大爷也不知所踪,姬家算是散了!”
“散得好!大爷他无情啊,你是他三媒六聘、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娘子,他却不让你入祖坟,随便埋在这个小荒山里,连墓碑也不让刻!”
“大娘子你记着,下辈子,不要再嫁给大爷了!”
慧儿哭着哭着,忽觉不对。
手臂下的黄土,似乎在向下陷。
赶紧起身退开。
下一瞬,土里伸出了一只手!
“鬼啊!”
慧儿白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再醒来时,只见大娘子就坐在她身旁,一手捧着下巴,一手捏着根狗尾巴草,在她鼻子前晃来晃去。
慧儿嘤咛一声,又要晕。
七杀:“别晕,我没死,我当时只是经脉不畅,失了生机,醒过来就好了!你看,我有影子!”
这会儿正当午时,万里无云,阳光明媚,她的影子很清楚地显现在地面上。
慧儿战战兢兢地道:“可你都埋了半个月了!”
七杀:“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讲过的故事么?有人被埋了半年,都还能活过来!”
糊弄这个十岁的小姑娘,有什么难度?
慧儿:“大娘子,你说那是志怪传奇,当不得真。”
七杀:“也有真的。来,摸摸我的手。”
慧儿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,热的!
“大娘子,你真是活人?!”
七杀:“不是活人,就只能是鬼。但哪个鬼怪敢见阳光?”
慧儿一想,没错!
鬼是阴物,一见阳光便灰飞烟灭。
在阳光下还好端端的,自然不是鬼!
“那你是怎么从坟里爬出来的?”
七杀:“埋我的人敷衍了事,上面就一层浅土,推开棺盖就能出来。”
慧儿这才信了,愤怒地道:“大爷真是黑了心肝,一点儿也不用心!他是坏人!”
大爷根本没有给大娘子好好办丧事,棺木是他自己埋的,也不许旧仆送行。
她悄悄跟在后面,才知道这个小土堆就是大娘子的坟墓。
七杀:“是啊,他是坏人!”
不过,要说他不用心,那是冤枉了他。
埋葬苏云娘这件事情上,姬宣韬十分的认真。
选的地址,是风水学上永不超生之地。
墓穴挖得极深,足有二十米,如果他不是修士,这种工程量得好几天才能完成。
棺木上还钉着十八根浸过黑狗血的镇魂钉。
如此作为,大概是怕苏云娘冤魂索命。
001叹道:“谈恋爱吗?一剑穿心,魂飞魄散那种!”
七杀:“安静。”
这里还有个小姑娘等着安慰呢。
“大娘子,你活过来就好,活过来就好!慧儿好想你啊!”
慧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,很是狼狈。
七杀找出块手帕给她,“好了,先别哭。”
慧儿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,“大娘子,我能不能抱抱你?”
七杀:“能。”
慧儿扑到她怀里,又哭了一刻钟,才不好意思地坐回原处。
“大娘子,现在怎么办?”
姬家是回不去了。
大爷走后,姬家旁支占了宅院庄子,遣散了原先的下人。
她本打算去钱大户家做工,但大娘子既然还活着,她就跟定了大娘子。
五岁那年,她被重男轻女的父母卖给春香楼的老鸨。
她年纪虽小,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,一路上哭哭啼啼,老鸨不耐烦,拿根手腕粗的藤条打她,引得许多人围观。
大娘子也在其中,见她可怜,心生不忍,拿钱卖下了她。
从那以后,大娘子就是她的主心骨。
大娘子去哪儿,她就去哪儿。
犹豫了一下,道:“大娘子,大爷不让你入祖坟,舅老爷先还恼怒,后来不知大爷说了什么,他就没管了。”
她求舅老爷为大娘子主持公道,舅老爷却说,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,娘家管不得。
可见苏家也靠不住。
七杀:“咱们不去苏家。”
同父同母的亲兄长,也有可能因为银钱,而与亲妹妹生分。
当年苏老爷多给了苏云娘三千两银子的陪嫁,她大哥大嫂就耿耿于怀,父母逝去后,兄妹感情更淡。
又道:“以后别叫我大娘子,叫我姐姐。”
慧儿点头:“好的,姐姐!那咱们去哪儿?”
七杀:“方诸山!”
看中姬宣韬的仙门,是神意宗。
而方诸山里的风隐宗,则是神意宗的老对头。
以他师门对头的身份出现,再当着他的师长,将他按在地下摩擦,乃至碎他金丹、毁他仙路、灭他神魂,这感觉想必很爽。
3.
刘宁宁那个任务,七杀得到的积分很少,只有一万分。
道德金光却足足增长了一圈,她也变得又圆又胖,金光闪闪。
由此可见,那个世界的人很感激她。
她有点不好意思。
自己只是付出了滴水,却收获了涌泉,他们真是太客气了!
001猜测道:“也许,这是那个世界的天道对你的感谢。”
七杀:“你是说祂重新凝结出了意识?”
001:“有可能!”
七杀:“但愿如此。”
消散前还记着保护子民,是个好天道。
回到混沌空间休息了没多久,001的任务程序就被苏云娘的怨念激活。
她穿越过来,发现原身已经死了,躺在重重封锁的棺材里。
001一查资料,才知道这并非下一世,就是今生。
苏云娘惨死,发生在五日之前。
但七杀并没有懊恼来得晚,因为这不是时间问题,而是因果问题。
如果苏云娘平安无事,她们就不会有交集。
只有苏云娘遭遇不测,产生怨念,才会有她的穿越。
姬宣韬杀苏云娘的那把剑,不是凡品,应是上品灵器,将她的身体毁坏得极为彻底。
七杀用了十日,才修复如初,神魂融合进去。
之后破土重生,吓晕了慧儿。
001:“这真是个悲剧啊!”
七杀默不作声,心里也很同情苏云娘。
多好一个姑娘,怎么就遇见姬宣韬呢?
与他比起来,抛妻弃子、背叛家庭的渣男都是善良人了。
他还口口声声说爱苏云娘,杀她时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。
简直恶心透顶!
要以他的逻辑,他该杀的不是苏云娘,是他自己。
只有他死了,才能真正放下苏云娘。
他怎么不去死呢?
所谓的杀妻证道,在七杀看来也是歪理邪说。
没错,修真应该断尘缘。
可这个断,包含两层意思,一是不追求凡俗的功名利禄,二是不执着于人间的种种情感。
挥剑斩情丝,斩的也是欲念和爱恋。
绝不是心爱之人。
正常的做法,是带领她一起修真,共同领略那美妙的境界。
如果她根骨差、悟性差,实在修不了,也可以陪她渡过余生,自然而然地了断情缘。
凡人命短,至多百岁,修真者寿命动辄几百上千年,连这短短百年都付不起?
还有脸说爱,他的爱就这么廉价?
按他的思维,如果亲情阻碍了他,是不是也要杀父杀母?
真以为全家祭天,法力无边?
做梦。
001:“宿主大人,细思极恐啊,你说他爹娘是怎么死的?”
七杀:“不知道,也不感兴趣。”
姬宣韬想要这种方式证道,不仅害了苏云娘,也是对大道的不敬!
大道如果有灵,肯定叫他有多远滚多远。
同为修真问道者,七杀以他为耻。
苏云娘的愿望有三个,一是报仇,将姬宣韬打落尘埃,断他登天路;二是修仙,并且比姬宣韬走得更高、更远;三是照顾慧儿。
慧儿五岁跟着她,名为主仆,情同姐妹。
七杀觉得这些愿望很合理,保证完成。
“姐姐,方诸山到底在哪儿?”
慧儿跟在七杀身后,小脸红扑扑。
她到过最远的地方,是青州州府金相城。
姐姐和那黑心肝去看灯会,带了她去。
可这次她们坐了十多天的马车,又走了五天的山路,早就超过了碧峰镇到金相城的距离。
方诸山却还是没到。
七杀:“你累了?”
慧儿连忙摇头,“不累不累,姐姐不累,我也不累!”
姐姐生来养尊处优,都能走这么远的路,她怎能叫苦。
七杀看了一下四周,“那边有个古庙,我们过去歇歇脚。”
慧儿:“好!”
古庙残破,处处是灰尘,显然很久没人住了。
还好墙壁尚在,能挡一挡夜里的寒风。
慧儿松了口气,道:“姐姐,天也不早了,今晚我们就歇在这儿,行不行?”
要是有人,她更要提心吊胆。
两个弱女子,谁知道别人会不会起歹心?
说起来,她们这一路上真的运气很好。
姐姐头上的玉簪,竟然当了五百两银子,足够她们买吃食衣物。
也才有钱租马车。
到了山里,也没有遇到吃人的野兽,或者剪径的匪人,并且总能在下雨前、天黑前找到住的地方。
神奇的是,还常有野鸡野兔撞到她们面前,白得一顿美味。
她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去方诸山,也没问,因为那不重要。
只要姐姐愿意带着她,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跟去。
七杀:“行。”
晚上燃起一堆篝火,烤了只野鸡,慧儿就着馒头,吃得满嘴流油。
等她睡着,七杀随手给她加了几个防御阵法。
到了半夜,那两个烦人精果真又来了。
她走得这么慢,就是因为他们纠缠不放。
若是没料理清楚就去拜师,只怕风隐宗不收。
4.
火苗无风自动,古庙外传来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。
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穿墙而过,立在七杀身前。
在另外一个世界,七杀跟他们很熟。
但在这个世界,只有打过几架的交情。
“两位爷,为何一定要为难我?”
黑无常冷冷道:“你早该死了,还不随我们下黄泉!”
七杀:“睁大你的眼睛看看,本人身强力壮,还能活很多年!”
白无常怒道:“你不要狡辩,生死册上写得明明白白!苏云娘,青州青石镇人士,十六岁嫁入碧峰镇姬家,享年二十六,死于夫君姬宣韬之手!”
七杀:“或许,生死册出错了?”
白无常:“胡说,生死册怎么可能出错!”
黑无常:“苏云娘,认命罢!你活在世上越久,结的因果越多,到时我怕你还不起,投不了胎!”
七杀:“不劳你担心。”
白无常喝道:“苏云娘,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七杀:“你们酿不出什么好酒,我都不吃。”
白无常气得头上的高帽乱颤,“你再一意孤行不识好歹,我们便不客气了!”
七杀奇道:“你们什么时候客气过?”
黑白无常没有一上来就跟她动手,而是跟她讲道理,是因为打不过她。
可不是因为对她怀有善意。
然而尴尬的是,她也拿他们没办法。
虽然黑白无常在地府十大阴帅中排名靠后,还在牛头马面之下,实力也不怎么样,但他们是有编制的正神。
一来很难打死,二来,打死了也要提防天道算账。
更重要的是,黑白无常是一种职业,这两个死了,定然会有更多无常补上。
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。
一边是打不过,一边是打得过也杀不了。
于是事情便陷入了胶着状态。
每天晚上,黑白无常来找她,软硬兼施,聊一会儿打一会儿,天亮再走。
今晚又聊崩了,黑白无常按照惯例,率先发起攻势。
七杀没出剑,伸手挡住,“且慢!”
黑白无常对视一眼,一个放下勾魂索,一个放下哭丧棒。
如非必要,他们也不愿意跟她打。
“怎么,你知错了?”
七杀:“本就无错,何来知错?”
见他们又要开打,从袖里取出一物,“你们看,这是什么?”
黑无常大惊,“秦广王的名帖!”
白无常也厉声道:“你从何处得来?”
见他们反应这么大,七杀暗道成了。
她也是今日才忽然想起,仙葫芦里还有这物事。
不是她忘性大,是好东西太多,一时没想到。
虽然这个世界的秦广王,不是那个世界的秦广王,但她相信,既然都有地府这套体系,两者必有相通之处。
这名帖可能没有在那个世界那么好用,可用来虚张声势足够了。
高深莫测地道:“你们猜。”
白无常:“不要故弄玄虚,快说!”
七杀轻叹一声,道:“七爷,你太急躁了。如此下去,难成大事。”
白无常:“......什么大事?”
七杀哪知道什么大事,随口忽悠的。
“两位,我被姬宣韬一剑杀死,深埋地下。过了半个月又活过来,你们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?”
黑白无常不说话。
怎会没想过?
想得头皮都破了,也没弄明白她为何死而复生!
七杀:“地府的行事方式,我也略懂。偶尔逃脱几个孤魂野鬼,或者与生死册有出入,并不会引起大家的重视。因为,天道自会修正。地府做了该做的事,其它的,不用管太多。”
地府要是不出错,凡间也不会有那么多鬼魅传说。
“可这一次,你们为何非得缉拿我?”
黑无常迟疑了一下,道:“我们接到的命令,是无论如何要将你擒下地府!”
七杀:“我猜下命令的,肯定不是秦广王殿下!”
原因很简单,秦广王是十殿阎罗之首,不会管这种小事。
黑无常承认,“确实不是。”
白无常:“可这证明不了什么!秦广王殿下,本就不会直接给我们下命令!”
他们只是无常,见到秦广王的机会并不多。
日常管理他们的,是文武判官。
七杀云淡风轻地道:“我什么都不想证明。只想告诉你们,不要只会埋头做事,要多动脑子。”
白无常:“......任你巧舌如簧,我们也要将你缉拿归案!”
七杀:“请便。”
黑无常:“回去后,我们将拜见秦广王殿下!”
七杀:“问他怎么处置我么?不用问,我告诉你,他一定大公无私地说,与我没有任何牵扯,索我魂魄,照章办事!”
话锋一转,道:“倒是你们,该好好想一想,是不是着了暗算。”
白无常惊疑不定,“什么暗算?”
七杀:“缉拿我,可不是什么好差使,为何落到你们头上?”
黑无常:“......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!”
七杀郑重地收好名帖,“我只能帮你们到这了。两位,请回。”
剩下的,请你们自己脑补吧。
脑洞不妨大一点,思维不妨活跃一点,越离奇夸张越好。
等他们消失,001大力鼓掌,“宿主大人,本系统愿称你为忽悠之王!黑白无常,就这么被你忽悠瘸了!厉害,厉害!”
又好奇地道:“你是不是在赵师傅那儿学的艺?”
七杀:“滚!”
5.
第二天晚上,黑白无常没有来纠缠。
第三晚也没来。
七杀也就加快了速度,第五天便过了黑水河,到达方诸山脚下。
到了此时,她才告诉慧儿,来这儿是为了拜师修仙。
慧儿双眼瞪得溜圆,“修仙?!”
这又是志怪传奇里的话儿,姐姐这是怎么了?
难道是昏迷得太久,伤了神智?
七杀明白她为何如此吃惊。
这个世界虽有修仙的道统,却并非纯正的修仙世界,不像她的老家坤元界。
在凡人眼里,天下分为九州,冀州、兖州、青州、徐州、扬州、荆州、豫州、梁州、雍州。
但他们不知道,九州之外,尚有广袤的土地。
东边的称为东皇州,西边的称为西阙州,南边的称为南浮州,北边的称为北芦州。
这四大州就是修仙者的地界,与凡人九州之间隔着重重屏障。
她们刚才渡过的黑水河,便是屏障之一,隔绝的是东皇州。
选择东皇州,则是因为神意宗和风隐宗都在这儿。
数日前,姬宣韬已经跟着他的师尊回到神意宗。
再往后,她就没敢看了,神意宗有合体境、渡劫境的大能,有可能发现她的神识。
元婴以上的修士,可以越过屏障到达九州。
但一般不会那么做,因为凡人九州灵气稀薄,不利于修行。
除非是为了收徒,或者避祸,否则不会去。
九州的皇图霸业,在他们看来也如同浮云,没有任何吸引力。
至于元婴以下者,突破不了两地之间的屏障,想自由穿行难度很大。
而凡人如果没有元婴及以上的修士带领着,想去四大州更是难上加难,基本没有可能。
就说黑水河,看着平静,其实鹅毛沉底,暗流汹涌。
河里还有种莫名的力量,消解一切生机。
她暗中以青瞑镇压,才能带着慧儿平安过河。
因而在大多数凡人心里,修仙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,令人向往,却不可信。
怎么跟慧儿解释,七杀也想好了。
听完她的话,慧儿半天才回过神来,关注点却不是修仙。
而是,“姐姐,你是说,姬宣韬早在八年前就被修仙者收为徒弟,却没有告诉你?
七杀:“是啊。”
慧儿颤声道:“他还为了断情缘,将你一剑穿心?!”
七杀:“对。幸亏我的心天生有点偏,否则就真死了!”
慧儿忽然泪如雨下,扑过来抱着她哭道,“姐姐,我要杀了他,我要杀了他!”
之前她还以为,姐姐真是得了急病。
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残酷!
姬宣韬,心狠手辣的畜生!她好恨!
那些温柔小意,原来都是假的!
她替姐姐不值!
七杀轻声道:“好,我们一起杀了他!”
慧儿对苏云娘,也是一片赤诚,视为亲人。
“可是,风隐宗会收我么?”
慧儿有点忐忑。
姐姐是她见过最为博学聪明的人,风隐宗肯定收。
她就不一定了,脑子笨,手脚慢,以前姐姐也常叫她小笨蛋。
但她不想跟姐姐分开!
七杀微微一笑,“放心。”
慧儿资质不算差,且心思澄澈,是个修仙的好苗子。
如果风隐宗不收慧儿,那她也不会留下。
风隐宗虽是她的首选,却并非唯一的选择。
看不惯神意宗的仙门可不只这一个。
又走了半日,终于找到风隐宗半山腰的接引处。
七杀说明来意,当值的弟子抓着头发,苦恼地道:“你们怎么才来呢?我们风隐宗五月收徒,现在都九月了!要不,明年请早?可这方诸山也怪难爬的,你们来一趟不容易,唉,这可怎么办?”
另一名弟子也道:“两名弱女子,又还没开始修行,下山的路也不好走啊!”
七杀还没说什么,他们自己先为难上了。
慧儿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,“是啊是啊,两位哥哥,我们走了好远好远的路!没有力气走回去了!”
七杀给他们出主意,“不如,两位往上请示?”
先说话的弟子连连摆手,“不行不行,今年的外门执事是淳玉师伯,他脾气大得很,我们不敢拿这种小事惊扰他!”
七杀:“你可以告诉他,我们来自九州。”
“九州?凡人九州?!”
两名弟子先是一愣,随后齐声惊呼。
慧儿乖巧地道:“是的,哥哥,我们是青州人。坐了马车,走了山路,又渡过一条黑色的大河,才来到这里。”
一弟子惊道:“那是黑水河!我们都不敢过,你们是怎么过来的?”
慧儿:“坐船。”
河里刚好有条船,她和姐姐一人划一条船桨,大约半个时辰,就划到了对岸。
河里的水很黑,她都不敢往下看。
另一弟子:“不可能!黑水河连片树叶都浮不起来!”
说到这里,神色间有了戒备,怀疑她们是其他仙门派来的奸细。
七杀:“见了淳玉道君,我自会说明。”
两名弟子躲到一旁商议了好一会儿,还是决定禀报。
一个时辰后,七杀和慧儿被请到了一座大殿里。
6.
淳玉道君一身白衣,高冠博带,仙风道骨,姿态随意地坐在大殿主位。
气质宛如高岭之花,冰川之雪,难以接近。
慧儿看呆了。
她以为姬宣韬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,没想到,这淳玉道君更是出众。
以前姐姐常念“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”,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现在约莫知道了。
“就是你们,来自凡人九州,想要拜入风隐宗?”
淳玉道君悠悠道。
七杀带着慧儿施礼,“是!民女苏云娘,带着妹妹苏慧儿跋涉万里,路途艰辛,望道君成全!”
刚进大殿她就看出来了,这位淳玉道君也是元婴修士,与她一个境界。
但他修的不是剑,神魂也没有她强横。
要是交手,她可以完胜,还能控制在五十招之内。
他也看不破她的所有秘密。
因而与他对话没有任何压力。
淳玉道君:“你二人如何渡过黑水河,如何找到风隐宗?”
风隐宗位于何处,在东皇州不是秘密,但这两名凡女不应该知道。
而且,黑水河乃灭生之水,元婴以下,在黑水河流域内难以保住神魂和躯体,她们却没受半点伤。
想来甚是诡异。
正是这一点吸引了他,方才见一见。
001兴奋地道:“宿主大人,请开始你的表演!”
七杀不理它,取出一只小玉船,“回禀道君,我家高祖虽是凡人,却有幸与风隐宗一位道君成为好友,那位道君告知我家高祖前来风隐宗的路线,并赠予此宝,言道山穷水尽之时,可来风隐宗寻求庇护。”
这是她请青江帝炼制的,上面没有任何印记,境界在青江帝以下者,探查不出炼制者的气息。
青江帝什么境界呢?
曾经飞升为仙,目前虽然又下凡了,但他给的剑意威力十足,号称“金仙之下,一概灭杀。”
七杀觉得,这个世界不会有人的修为比他更高。
慧儿大为震惊,竟有这种事?
这么说来,姐姐的仙缘,可比那姬宣韬早得多啊!
淳玉道君右手一张,小玉船凌空飞起,落到他掌心中。
“风隐宗的修士?可曾留下名号?”
这玉船竟是件凡人也能用的极品灵器,十分珍贵!
依仗此物,确实能过黑水河。
那位与她家高祖来往的修士,想必修为很高。
七杀状似思索,“家父说,高祖称其为重台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她敢撒这个谎,是因为了解修士们的风格。
总有那么一些修士,不喜欢留在自家洞府安静地修行,喜欢到处乱逛。比如她的师尊。
风隐宗肯定也有这样的修士。
他们到过哪些地方,做过哪些事、认识哪些人,宗门不能全知,淳玉道君也不能全知。
而这些修士不一定都还在人世,可能在外面遭遇了死劫,也可能寿元尽了没能突破,抱憾陨落。
不管哪种情况,都是死无对证。
001夸赞道:“宿主大人真是胆大心细,思维缜密!”
“重台?”
淳玉道君想了又想,还是想不起宗门里有这么个人。
但正如七杀预料的那样,他也不敢确切地说没有。
将小玉船还给七杀,道:“既与我风隐宗有缘,本君便为你们破例。”
七杀拱手,“多谢道君!”
慧儿也道:“多谢哥哥,不不不,多谢道君!”
淳玉道君:“且慢。本君所说的破例,并非直接收你们入风隐宗,是给你们拜师的机会。”
想要拜入风隐宗,需要过三关。
第一关,测根骨。
第二关,问道心。
第三关,查毅力。
“如果通过,便看各峰主、长老是否收徒,若不收,一律归外门。如果通不过,便只好请你们回九州。”
顿了顿,道:“不用怕,本君亲自送你们去。”
这两名弱女子会来风隐宗,想是遭人迫害,看在那位重台修士的面上,他不介意帮她们一把,给她们撑腰。
慧儿听得云里雾里,七杀示意她不要慌张。
随后,淳玉道君拿出了测根骨的法器,一个小巧玲珑的圆环。
七杀按着他的指示,将圆环握在手里。
刹那间,青、绿、蓝、金、黄,五种色彩齐亮,圆环大放光芒。
淳玉道君神情微动,“竟是五灵根,还都是十品,可惜,可惜啊!”
修仙是最讲究天赋的一件事,没有灵根,便无法引气入体,栽在修仙第一步。
有灵根,方有修仙的可能。
上古之时,五灵根是最好的资质,若都是同一个品级,更是锦上添花,如果都到十品,则称为“神骨仙体”,千年难得一见,各大宗门抢着要。
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五灵根的修炼功法逐渐遗失。
到得如今,已是世所公认的废灵根。
七杀:“风隐宗不收五灵根么?”
苏云娘的资质本没这么好,是她一路改造,才变成这样的。
淳玉道君看她的目光有着微不可见的怜悯,“收。”
若生在上古,此女将是天之骄子,各宗门会为了她打得头破血流。
生不逢时啊!
如今,风隐宗虽收五灵根,却没有相应的教导方法,仿着单灵根、双灵根胡乱教。
能不能学到,全凭运气。
若能筑基,都是他们自己加倍勤奋的结果。
接着慧儿测试,乃是水、木双灵根,水灵根八品,木灵根七品,
属于中上。
这一关测完,两人都通过。
淳玉道君便开始问道心,“苏云娘,你为何想要修道?”
七杀:“为断一人仙途。”
淳玉道君:“......谁?”
这种答案,他真的从来没听过。
七杀:“我的前夫姬宣韬。”
淳玉道君:“姬宣韬?!”
他知道这个人,神意宗太上长老平朝新收的弟子,据说是变异天灵根,修行一日千里。
甫一入门,便压下了神意宗众多精英弟子的风头。
此人竟是苏云娘的前夫!
七杀:“道君,他欺人太甚,杀妻证道!”
将苏云娘与姬宣韬的恩怨一一道来,慧儿也在一旁做补充。
淳玉道君听得暗暗心惊。
但他惊的不是姬宣韬的狠毒,而是事情本身。
鉴于两宗之间旷日持久的摩擦、争斗,以及苏家祖上和风隐宗的因缘,他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。
神意宗,仿佛在谋划什么。
001:“哈哈,他阴谋论了!”
七杀:“情有可原。”
7.
阴谋论了的淳玉道君发散思维,想了很多。
问完七杀,又问慧儿,“你呢,为何想要修道?”
慧儿:“为了杀姬宣韬。”
担心淳玉道君觉得杀人不好,赶紧解释道:“是他先杀姐姐的!圣人说,以德报德,以直报怨!”
这是姐姐教她的道理,她牢记心间。
淳玉道君微微颌首,“圣人言之有理。”
姬宣韬如此对待苏云娘,当然得杀回去。
苏慧儿想为姐姐报仇,是她姊妹情深,不应阻止。
宗门里有些师伯师叔认为,修仙就该忘情,亲人死在面前,也不能掉一滴眼泪。
但师尊说,那不叫忘情,那叫麻木。
一个麻木的人,不可能明悟大道的真谛。
七杀有点意外。
她还以为,淳玉道君会说她们杀性重呢,没想到竟然很是赞同。
看来,这风隐宗与她气场很合。
第三关查毅力,是将她们投入一个幻境里,去攀爬悬崖上险峻陡峭的石梯。
淳玉道君称其为望天路。
开始攀爬之前,七杀扶着慧儿的双肩,看着她的眼睛交代道:“不要向两旁张望,不要被幻像迷惑,一门心思往上爬。不到力竭之时,切不可停下!记住了么?”
慧儿懂事地道,“记住了!”
她明白一件事。
如果这关过不了,她会被送回凡间,从此与姐姐分离!
所以再怎么难,她都要坚持!
七杀:“去罢!”
慧儿走上石梯,回头一看,姐姐不见了,苍茫幽静的山中,好像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也没慌张。
因为淳玉道君说,问道是孤独的旅程,父母亲人、同门好友都未必能够一直陪伴在身侧,要耐得住寂寞,经得起挫折。
她听得似懂非懂,问姐姐什么意思。
姐姐说,意思是第三关的望天路她们不能在一起,要各自通过。
刚开始那一段,走得很轻松。
慢慢的,慧儿就感觉脚上如有千斤重,提都提不起来。
但她还是咬紧牙关,手脚并用,拿出吃奶的力气向上爬。
七杀这边,感受到的不是重力,而是干扰。
刚从一个僵尸身上踏过,大师兄就出现在前面的阶梯上,深情款款地说:“师妹,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七杀二话不说,上去就是一脚。
大师兄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,恶心心!
下一个竟然是楚辞,一脸激动地道:“小仙女,我们终于重逢了!”
七杀同样送他一脚。
又走几步,南息满身血污扑过来,“你杀了我两次,害得我好苦!”
七杀:“我不介意杀你第三次。”
一拳了事。
忽听身后有人唤她,“婳儿,原来你在此处,快随为父回去!大秦万民,无不盼望着你君临天下!”
七杀无语,非常无语。
始皇陛下就在她的仙葫芦里,要不要请出来李逵打李鬼?
还是算了吧,杀鸡用不着牛刀。
一掌劈下。
刚转头,大明那神仙太子朱慈烺含笑道:“妹妹,近来可好?”
七杀:“挺好的,再见。”
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体里走过去。
前方,赵桓指着她怒骂,“赵佛宝,你牝鸡司晨,抢朕皇位!”
七杀:“你也敢出来蹦跶?滚!”
赵桓抖了一下,果真滚了。
大师兄又出现在她身旁,陪着她一起走,“师妹,你有飞升之志,我也有。我们同登天庭,当一对神仙眷侣!”
七杀反手就是一巴掌。
前方路上,隐隐约约冒出很多“人”,看其样貌,都是她在各个世界的老相识。
有的想向她索命,有的想跟她致谢。
七杀定一定神,闭眼念诵净心神咒,再睁开眼睛时,那些“人”全部消失,但大师兄又来了!
站在高处,满脸不耐烦地道:“走得这么慢,是等我亲自来请么?”
七杀明知他是假的,也被惹起了真火。
快步上去,给他一拳。
垂天殿中,风隐宗的宗主破云尊者、长老紫陌尊者,和淳玉一起,通过殿中水镜观看七杀和慧儿过望天路。
“淳玉,这就是你说的五灵根?心魔甚多啊!”
紫陌尊者捋着美髯,不太看好七杀。
五灵根本就鸡肋,再有诸多心魔,还怎么修炼?
淳玉:“师伯,她有心魔也正常。”
如果他有一个情投意合的妻子,他的妻子还杀夫证道,他也会生出心魔。
紫陌尊者笑道:“莫急,这个弟子宗门肯定收。”
他和淳玉一样,认为神意宗正在筹划针对风隐宗的阴谋。
不然怎会那么巧?
风隐宗的某位高阶修士结交苏家祖上,神意宗就让弟子残杀苏家得到极品灵器的后裔。
这其中没点缘故?他不信。
神意宗想让苏云娘死,他们风隐宗就必须让苏云娘活!
8.
紫陌尊者和淳玉又聊了几句,破云尊者却一言不发,专注地看着水镜中的七杀。
“师弟,你老毛病又犯了!”
紫陌尊者叹道。
五灵根乃废灵根,这是当前四大州的主流共识。
但总有那么一些人,固执地认为五灵根才是上天的宠儿,想钻研出五灵根的修炼法门,恢复上古时的盛景。
他的师弟破云尊者,就是这种人。
四大州的修仙宗门成百上千,招收五灵根的却不到十家,风隐宗就是其中之一。
只是五灵根也不多,五灵同品的更少。
像苏云娘这样五灵都是十品的神骨仙体,则是凤毛麟甲,上古时也极为稀少。
难怪师弟看得目不转睛。
破云尊者淡淡道:“师兄,你总是这么粗心大意。”
紫陌尊者:“......怎么说?”
这还当着淳玉这个小辈呢,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!
破云尊者:“她可有一丝困于心魔的迹象?”
紫陌尊者认真观察拳打脚踢的七杀,数息后叹道:“还真没有。”
苏云娘心魔很多,望天路上一团乌黑,但这些心魔不能阻她半步,也不影响她的速度,还被她尽数打散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她意志极为坚定,对于过往,没有半分遗憾或者悔悟。
简言之,她认可自己所做的一切,从不后悔,从不纠结!
这可比神骨仙体还要难得,要不,这个徒弟他收了?
破云尊者一眼看出他的心思,“师兄,别生妄念,我已决意收苏云娘为徒!”
紫陌尊者痛心疾首,“你就不能尊重我这个当师兄的?”
破云尊者面无表情地道:“本座乃宗主。”
紫陌尊者想拉个同盟,“淳玉,你看你师尊,仗着地位比我高,不近人情,大摆官威!”
淳玉平静地道:“师伯,我也希望多个师妹。”
紫陌尊者:“......下次跟你们师徒见面,我会多带几个弟子。”
是他的错,不该以为淳玉会向着他。
人家是亲师徒,自然一个鼻孔出气。
十二个时辰后,七杀和慧儿同时踏出石梯,迈入垂天殿。
慧儿向她跑来,“姐姐!”
她又累又饿,也不知是否通过这一关,很是惶恐。
七杀拉着她,向殿中诸人行礼。
淳玉介绍了破云和紫陌的身份,又道:“能在十二个时辰内走两万阶者,便算通过。苏慧儿,你走了两万五千阶,可入门。”
慧儿大喜:“真的么?太好了!谢谢道君!那我姐姐呢?”
淳玉沉默片刻,道:“苏云娘走了十万八千步,风隐宗无此先例!”
当年他拜师,也只走了五万三千多步,已经被视为翘楚。
人比人,真的会气死人。
还好他心胸宽广。
不像紫陌师伯,真的想跟师尊抢弟子了,但打不过师尊,只好作罢。
慧儿满目崇拜:“姐姐真厉害!”
七杀回以微笑。
她本不想如此高调,都是元婴修士了,在这种入门考试中争第一有什么意义?
好比一位研究生,去做小学一年级入学考试的题目,就算得了满分,也不会骄傲自豪。
可幻境中的大师兄太烦人,她不得不追着他一直打。
也算是满足一下长久以来的心愿。
慧儿整体资质中上,破云尊者召来另一名弟子源玉,令他带去拜紫湘峰峰主丽语道君。
如果丽语不收,再去拜小石峰、弘盛峰、太和峰、白云峰等等。
意思很明显,这个弟子必须收下。
慧儿依依不舍地走了。
现在她不担心没人收姐姐。
等她和源玉离开,破云尊者道:“苏云娘,你可愿拜本座为师?”
七杀还没说话,紫陌尊者便和蔼地笑道:“若不愿意,也可以拜我门下。”
“弟子愿意!”
在她的感知中,破云和紫陌都是渡劫境,但破云威压更甚,显然比紫陌修为更高。
她这么明智的人,当然选择破云。
破云尊者满意地点点头,等她在紫陌和淳玉的见证下行完拜师礼,缓缓道:“大道难行,望尔持之以恒,得窥天心!”
七杀:“谨遵师尊教诲!”
风隐宗的拜师仪式很简单,她喜欢。
破云尊者略一思索,又道:“清净无垢,自证本真,至坚至贵。赐尔道号清玉。”
七杀:“多谢师尊!”
001笑道:“宿主大人,你和玉还真是有缘啊,在红楼里叫嫮玉,在这儿叫清玉,哈哈!”
七杀:“安静。”
自从证实渡劫境修士也发现不了它,001在修真世界也敢嚣张了。
破云尊者:“随我去后山奉祖楼,拜见历代祖师。”
七杀:“是!”
一行人出了垂天殿,破云尊者抛出一张书简,淳玉扶着七杀的手臂,带她飞了上去。
见紫陌尊者也要来,破云尊者微微皱眉,“师兄若有事,尽可去忙。”
他带自己的弟子拜祖师,师兄来添什么乱?
紫陌尊者哈哈一笑,“无事无事,闲得很。”
破云尊者冷着一张脸,驾驭书简飞向后山。
奉祖楼共有九层,第九层只供奉了一位,便是风隐宗的开山祖师爷。
七杀依着紫陌尊者的指示,跪下磕了三个头,起身上香。
一抬头,看见祖师爷的画像,这画像还是立体的,宛如真人。
不由得大惊失色,脱口叫道,“我的天啊!”
9.
并非七杀心理素质差,随随便便就失态,是这件事实在出乎她的预料。
哪怕这祖师爷是大师兄,她都稳得住。
可那画像上的,分明是她走失多年的师尊,天、雷、子!
一手提着他的本命剑,一手捋着胡须,微笑而立,眼神中有种孩童般的顽皮天真。
画像上,也写着他的道号,就是天雷子,如假包换!
七杀想起他瞒着大师兄带自己下山游玩的情景,心潮起伏,热泪盈眶。
师尊啊,你什么时候偷偷跑到异界,还开创了一个宗门?
而且,如果她没记错的话,师尊的境界只是分神,比破云和紫陌还低两级。
这等修为,又怎能在四大州开宗立派?
七杀再一次感觉到智商不太够用,想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。
“小智、障,你有什么看法?”
“呵呵,宿主大人,你高估本系统了。”
001谦虚地道。
七杀:“废物点心。”
001:“......你也一样!”
自己还不是不明白,为啥迁怒它这个无辜的小可爱?
七杀吃惊,破云、紫陌、淳玉更惊。
三人互看一眼,淳玉试探道:“清玉师妹,你见过祖师爷?”
她那神态,如同看到了至亲。
七杀:“......我家高祖曾为重台道君作画,那画传了下来,与祖师爷分毫不差!”
她倒想说你们祖师爷是我师尊,你们都是我的侄孙孙孙!
但想也知道,要真这么说了,他们定然以为她得了失心疯,或者心怀叵测。
好在还有一个不存在的重台,可以让她推诿过去。
淳玉有点急切,“画呢?”
难道与苏家高祖交好的竟是祖师爷?!
可祖师爷在万年前就已飞升,又怎会出现在凡间?
七杀面露憾色,“家父偏疼我,将玉船和画都给了我做嫁妆。不知何时,那画不见了。”
临时编的谎言,让她上哪儿找画去?
姬宣韬,是个现成的背锅侠。
淳玉果真如她所希望的那样道,“姬宣韬的师尊会让他杀你,估计是无意中发现了那幅画!”
哼,神意宗也太不讲究了!
两宗相争,却拿一个凡女出气!
七杀恍然大悟,“师兄此言,醍醐灌顶!”
她和淳玉说话的时候,破云和紫陌分别探她神念,确定她没有撒谎。
她是真的见过祖师爷画像!
紫陌气冲牛斗,向破云一拱手,便满面怒容地往外走。
七杀:“师伯这是去哪儿?”
淳玉很奇怪她会问出这种问题,“自然是去神意宗。”
祖师爷的画像流落到老对头那里,能不取回来?
七杀:“......就他一个人去么?会不会吃亏?”
不愧是她侄孙孙孙,有她的品格。
淳玉:“放心,不到两宗正式开战之时,神意宗不敢与师伯翻脸。”
找神意宗的麻烦,是紫陌师伯的日常。
他怀疑师伯表面生气,内心暗喜,因为又有了一个找麻烦的理由。
破云也道:“莫管他。”
引着七杀继续拜其他祖师。
七杀小心打量,再没发现熟人。
001:“宿主大人,你不担心吗?紫陌到了神意宗一问,你的谎话就被拆穿了!”
七杀:“呵呵,你猜他是信我,还是信神意宗?”
001:“......高,实在是高!”
人的思维有惯性,经过一层层铺垫,风隐宗这些人已经信了曾有位宗门修士与苏家高祖交好。
那修士还很可能是开山祖师爷!
她又被破云收为弟子。
无论从哪方面来看,她都是风隐宗的自己人。
自己人和老对头,紫陌信的是谁,这还用问吗?
至于神意宗会怎么想,完全不重要。
拜完祖师,破云让淳玉带七杀去苍梧峰择一洞府。
当晚昭告长老、峰主、执事,宗主收了三弟子清玉。
丽语道君也告知各位同门,收了弟子慧然。
慧然,是她赐给慧儿的道号。
两人都上了宗谱,正式开始修行。
五日后,紫陌才从神意宗回来,也不回自己的居所,直接来找七杀。
“清玉师侄,姬宣韬的师尊是金戈老贼,他以道心发誓,没有拿过祖师爷的画像!”
七杀惊道:“他怎么敢?不怕损毁道心么?”
001:“宿主大人这演技,本系统给你一百二十分!”
紫陌:“他的确敢。”
七杀:“这,这,这是为何?”
紫陌:“师侄,你从凡间来,不知他早已兵解为地仙。”
地仙飞升不得,也就不在乎道心如何。
再以道心发誓,就显得很没有诚意。
001:“宿主大人运气真好,金戈老贼自己都在帮你啊!”
七杀:“地仙?!师伯,他是地仙,您还敢招惹他?”
地仙不能飞升,战力却是顶尖。
紫陌满不在乎地道:“是他不敢招惹我。”
他是渡劫境,地仙也无法将他一招致命。
金戈杀他之前,他能将金戈的徒子徒孙杀个干干净净。
反过来亦然。
但他在外的形象是任性妄为,因而金戈怕他多一点。
就像凡间那句俗语,横的怕愣的,愣的怕不要命的。
他来找七杀,并不是想告诉她金戈有多无耻,另有要事。
“师侄啊,你那前夫姬宣韬,有点不好对付。”
他本想顺手帮师侄报仇,神意宗那几个老怪却摆出要拼命的架势。
可见他们极为看好姬宣韬。
姬宣韬也有过人之处,到神意宗没几日,竟然就结丹了。
结的还是天级九转金丹。
七杀:“师伯,不劳您动手,姬宣韬我自己杀!”
紫陌赞道:“好,有志气!”
要是她就此气馁,便是普通人,师弟这弟子白收了。
他也不会再多看她一眼。
现在么,可以多加关注,助她修行。
10.
破云尊者坦诚地告诉七杀,五灵根的修炼功法,他没有,整个四大州都没有。
因而只能摸索着教授,她也应该配合他的教学,修行中有任何不适、进益,都要禀报他。
七杀表示没问题。
她的老家坤元界,虽也能测灵根,但各大宗门并不以此为挑选弟子的标准。
因为大家发现,灵根并不代表什么。
单灵根在初期占有优势,但元婴往上,便成了劣势。
能修到渡劫境的修士,也多是五灵根或四灵根、三灵根,双灵根和单灵根很少。
在她看来,很多修真界以单灵根为贵,乃是走了歧路。
打个比方,高考需要考语文、数学、外语、理综或文综等科目。
如果全部时间和精力只学一科,分数当然高。
可大学不仅仅只考这一科,其它科目怎么办?
然后大学也改革了,公开招收偏科生。
七杀感觉这很怪异,修道毕竟不是高考,大学能收偏科生,大道不会收。
修道,修的是身心圆满。
人体有五行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,这五者必须均衡如一,圆满才能够实现。
灵根不均或缺少的,到了后期都得补齐。
缺得越多,补得越累。
所以单灵根难以圆满。
001:“宿主大人,你的想法很有道理!可是,很多修真世界里,单灵根照样能修到渡劫境!”
飞升成仙就不说了,它和宿主大人经历过的世界,飞升都是遥远的传说。
曾经发生过,当前没有。
七杀叹道:“这就是人类的创造力啊!错的路,也能走出成果。”
但错了就是错了。
如果有一天,仙门大开,她相信能飞升上去的肯定是仙体圆满的五灵根,以及补全灵根的那些修士。
且说眼前,破云尊者所愁的五灵根功法,于她压根不是什么难事儿。
坤元界修的,本就是五灵根!
而且大师兄热衷于收集各家功法,她也被迫记了很多。
唯一要考虑的,是如何不露痕迹地帮破云尊者“创”出来。
001:“宿主大人,你可以的!想当年,南息老贼不也在你的忽悠之下,学会了方程式、微积分!”
七杀:“学习的事儿,能叫忽悠吗?那叫启迪!”
001:“启,赶紧启!”
七杀:“你在教我做事?”
001否认:“没有,绝对没有!”
接下来的日子,七杀陆续反馈给破云一些信息,引着他往正确的道路上走。
破云果然大受启发,有了很多新的思路。
一日,他说要闭关,将宗门事务、三个弟子都托付给紫陌。
紫陌欣然受命,让他放心去。
破云:“......师兄,我只是闭关,不是陨落!”
紫陌:“你想哪儿去了!师弟你真是多疑!”
破云不放心,又跟大弟子淳玉交代了许多,方入室闭关。
倏忽两年,他草创了一部五灵根的功法,迫不及待出关,准备教给三弟子。
然后发现,他那三弟子竟然筑基了!
“......这么快?”
七杀:“两年才筑基,不算快了。”
姬宣韬那小子,只用了两个月便筑基成功。
破云:“可大多数修士,都需要五、六年,甚至更长的时间!”
七杀微笑道:“师尊忘了么?弟子不是大多数修士,弟子是十品五灵根!”
破云:“......五灵根的功法,为师刚刚创出来!”
正因她是五灵根,这事儿才更显得奇怪。
众所周知,五灵根没有修炼功法,进阶很难。
他所接触过的五灵根修士,都是靠着非凡的毅力一点点把境界磨上去,二十年筑基,都算五灵根中的天才。
她却只用了两年!
这等悟性,世所罕见!
七杀惊喜道:“师尊创出了五灵根的功法?恭喜师尊,贺喜师尊!”
顿了一下,又道:“师尊这功法肯定精妙无比,此前的指点,弟子已获益非浅!”
破云若有所思。
清玉能够筑基,难道是因为按照他的指点去修习?
这也说明,他的思路是正确的!
他创出来的这部功法,切实可行!
破云面上平静,心里却荡起了涟漪。
想要创出五灵根功法的修士很多,只有他成功了!
换言之,当今世上,他才是对大道理解最为透彻的人!
破云负手而立,遥望神意宗的方向。
恨不得立刻前往离周山,与神意宗众修谈玄论道。
但,不行,还得等等!
清玉只是筑基,印证不了什么。
至少得等到她结婴。
又一年,七杀凝气结丹。
结丹,意味着真正踏上修行路,应渡雷劫。
可七杀结丹之日,空中没有任何劫云,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破云以为失败了,甚为遗憾。
再一细看,差点闪瞎眼。
金丹金丹,所有修士的金丹都是金色的,区别在于有的颜色深一些,有的颜色浅一些。
但他三弟子那颗,金得耀眼,亮到极致!
他自诩见多识广,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金丹!
11.
破云查遍所有典籍,问遍风隐宗所有长老,还是弄不清三弟子那是什么金丹。
“清玉,你这金丹可有异常?”
七杀反问:“师尊,弟子应该有何异常?”
破云也说不上来。
想了半天嘱咐道,“如有不适,及时告知为师。”
七杀:“是!”
其实她也不懂这次结成的金丹为何如此古怪。
她在坤元界结的金丹,乃是步日登月紫金丹,光泽柔和,形状圆润,其上还缠绕着缕缕紫气,蕴含无上威力。
比姬宣韬的天级九转金丹好得多。
这次的金丹,看着虽亮,实则并不特殊。
可要说它寻常,那金色的纯度又盖过她见识过的所有金丹。
她怀疑是因为道德金光的关系。
不过,金丹怎样并不要紧,结成就行。
“师尊,弟子欲前往神意宗。”
她想去神意宗做什么,破云心知肚明。
但他不太赞同,“为师听说,那姬宣韬已至元婴,你现在去,讨不到好处,不如再等一等。”
等她也修到元婴,方有一战之力。
七杀:“师尊,弟子等不及了。”
破云:“......如果为师不同意,你是不是会偷偷下山?”
他也能体谅她的心情。
日夜勤修苦炼,不就是为了报这血海深仇?
七杀笑道:“什么都瞒不过师尊。”
破云:“那就让你紫陌师伯、淳玉师兄陪你去罢。”
他不适合去。
他去了,两宗表面的和平假象就维持不下去了。
七杀:“师尊,这是弟子的个人恩怨,弟子一个人去就行,用不着麻烦师伯和师兄。”
破云不悦,道:“清玉,你是风隐宗的门人,本座的弟子。你的个人恩怨,也与宗门有关。”
七杀有点感动,“是,谨遵师尊法旨!”
001兴致勃勃地道:“宿主大人,这段时间本系统偷听了很多八卦。许多修士都说,风隐宗出了名的友爱同门,看来是真的呀,咱们来对地方了!”
七杀:“何止友爱?还护短。”
风隐宗的修炼气氛非常好。
有竞争、有不服,某些弟子之间也互相看不顺眼,但都光明正大,绝不会在背地里用什么小人招数。
而且自家在宗门里打得再狠,一旦对上外面,那就是一条心。
她从凡人九州而来,在四大州毫无根基,还是看似无用的五灵根,却被宗主收为亲传弟子。
很多门人羡慕嫉妒恨,压着境界跑来挑战她。
她也没客气,一一揍翻。
然后大家表示服了,真心服了。
整个过程中,没有任何人使用阴损伎俩,打不过也就认输。
后来知道了她的事情,义愤填膺,同仇敌忾,都说要帮她报仇。
七杀看得出来,他们已将她当成自己人。
且说紫陌尊者,听师弟说让自己去神意宗镇场子,欣然领命。
次日带着七杀和淳玉,兴高采烈地驾驭着法器玄天玉叶飞向神意宗。
这次可不是他有意挑起两宗的争端,是宗主师弟的命令。
“清玉师侄,莫怕,师伯一定将你平安带回!”
临行前,师弟私下交代他,务必护清玉周全。
这还用说吗?简直废话。
七杀:“弟子不怕,多谢师伯!”
紫陌:“到了神意宗,你看师伯眼色行事。”
见她面露疑惑,解释道:“师伯会以言语挤兑金戈老贼,让姬宣韬那小狗、贼将境界压制在金丹。如此,你才有报仇的机会。”
清玉师侄和众门人弟子决斗的场景,他看过好几次。
对于她的临战反应能力,他是认可的。
同时还有点后悔。
后悔没跟师弟争这个弟子。
清玉的风格,明显更像他,不像温吞的师弟。
001:“小狗、贼?哈哈,这个外号取得妙!”
紫陌又对淳玉道:“你也机灵点儿,适时帮腔,别跟个木头似的。”
淳玉:“......是。”
原来在师伯眼里,他迟钝得像木头。
多么痛的领悟!
七杀向着他歉然一笑,若不陪她走这一趟,他也不会被无端嫌弃。
淳玉以眼神回她,没事,习惯了。
挑剔别人,是紫陌师伯的爱好。
紫陌狐疑道:“你们在打什么眉眼官司?”
七杀和淳玉都说没有。
紫陌左看一眼,右看一眼,眼睛忽然睁大,“莫非你们互生情愫?”
七杀:“......师伯,您想多了!”
淳玉:“......您可真是为老不尊!”
他和清玉师妹,是纯洁的同门情谊!
师妹心里只有大道,他也一样!
紫陌:“呵呵,不是就好。修为这么低微,谈什么情爱。”
道理很正确,但七杀和淳玉都有点恼羞成怒,很不开心。
是,我们修为低微。
这一点我们自己也知道啊,用得着你专门说出来?
001:“哈哈!实话总是那么扎心,淡定啊宿主大人!”
七杀:“闭嘴!”
12.
离周山,神意宗。
护山大阵忽然被撞动,值守的弟子飞上半空,抬眼一看,看到了片熟悉的叶子。
大惊失色地落下来,叫道:“不好啦,紫陌尊者又来了!快去禀报宗主!”
上次他来,毁了一座山峰。
这次又打算毁什么?!
神意宗真是欠他的啊!
一名首次值守的弟子献策:“师兄,我们不开护山大阵,不让他进来!”
其他人用看白、痴的眼神看他。
不开?不开他就一直撞啊!
撞得神意宗上下人心惶惶,以为强敌来袭。
半柱香后,紫陌坐在神意宗载德殿里,姿态闲适地喝茶。
七杀和淳玉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,像两个护法。
神意宗宗主素巍尊者冷声道:“尊者此来,所为何事?”
紫陌放下茶碗,笑道:“无事。只是甚为想念你,顺路来看看。”
素巍脸上没有半点表情,“既已看过,便请回罢。”
紫陌的话,他一个字也不会信。
什么叫顺路?
神意宗在风隐宗之南,紫陌就算去北边,也会拐个弯来神意宗找点麻烦。
紫陌:“你那金戈师叔呢?本尊想见他。”
素巍:“师叔闭关,不见外客。”
金戈师叔早就交代过,不可再让紫陌扰他修行。
紫陌一挥大袖:“那就把姬宣韬叫出来,他欠下的人命,该还了!”
素巍看一眼七杀,“这位,想必就是苏云娘?”
七杀站出来向他行礼,“见过宗主,弟子道号清玉。”
素巍有点讶异,“你已凝成金丹?不错,不错!”
姬宣韬和苏云娘之间的恩怨,他也略知。
不是金戈师叔告诉他的,是上次紫陌打上山门,他质问时说的。
杀妻证道这种事,他也觉得有点过了。
但金戈师叔让姬宣韬杀妻,必然有充分的理由。
师叔乃是地仙,见识远超寻常修士。
一介凡女,杀了也就杀了。
棘手的是,这凡女没死,还被风隐宗宗主收为弟子。
而且短短数年便练至金丹境,虽不如姬师弟,也很难得。
那青州碧峰镇真是钟灵毓秀,竟能孕育出这样一对夫妇。
师叔当时若将她一并收下,就是好事成双。
如今只能白白便宜风隐宗了。
“清玉师侄,你既然已经踏入仙门,修炼有成,便该知道凡俗种种不值一提,夫妻情份亦如朝露昙花,转瞬即逝。仇恨怨憎,也只会坏我等道心,不如放下。”
紫陌刚要骂他胡说八道,就听自家师侄平平静静地道:“宗主,今日我将你一剑穿心,毁你道
发布于 2025-03-31 09:35